凡百传闻过其实,一朝眼见徒相悬。艺林得名更莫据,柰于姚子独不然。
初闻意气甚兀傲,及见温温探清渊。又闻文笔近靡漫,咏史骨格张老拳。
任昉素门擅夙誉,杜牧风骚比其妍。侧侧鹰隼排长翮,翩翩骅骝缀连钱。
我谓藏器待砻错,如君乃不虚岁年。猛追白日无停驭,壮士力策羲和鞭。
足蹑昆崙碎冰雪,手持芙蓉挥云烟。会当元圃振金石,锦囊采笔人争传。
凫鸥苍茫伫海客,朝窥霞绮暮星躔。明知龙驹绝扳附,且忘老朽相追鶱。
得杨八书,知足下遇火灾,家无余储。仆始闻而骇,中而疑,终乃大喜。盖将吊而更以贺也。道远言略,犹未能究知其状,若果荡焉泯焉而悉无有,乃吾所以尤贺者也。
足下勤奉养,乐朝夕,惟恬安无事是望也。今乃有焚炀赫烈之虞,以震骇左右,而脂膏滫瀡之具,或以不给,吾是以始而骇也。凡人之言皆曰,盈虚倚伏,去来之不可常。或将大有为也,乃始厄困震悸,于是有水火之孽,有群小之愠。劳苦变动,而后能光明,古之人皆然。斯道辽阔诞漫,虽圣人不能以是必信,是故中而疑也。
以足下读古人书,为文章,善小学,其为多能若是,而进不能出群士之上,以取显贵者,盖无他焉。京城人多言足下家有积货,士之好廉名者,皆畏忌,不敢道足下之善,独自得之心,蓄之衔忍,而不能出诸口。以公道之难明,而世之多嫌也。一出口,则嗤嗤者以为得重赂。仆自贞元十五年,见足下之文章,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。是仆私一身而负公道久矣,非特负足下也。及为御史尚书郎,自以幸为天子近臣,得奋其舌,思以发明足下之郁塞。然时称道于行列,犹有顾视而窃笑者。仆良恨修己之不亮,素誉之不立,而为世嫌之所加,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。乃今幸为天火之所涤荡,凡众之疑虑,举为灰埃。黔其庐,赭其垣,以示其无有。而足下之才能,乃可以显白而不污,其实出矣。是祝融、回禄之相吾子也。则仆与几道十年之相知,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。宥而彰之,使夫蓄于心者,咸得开其喙;发策决科者,授子而不栗。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,其可得乎?于兹吾有望于子,是以终乃大喜也。
古者列国有灾,同位者皆相吊。许不吊灾,君子恶之。今吾之所陈若是,有以异乎古,故将吊而更以贺也。颜、曾之养,其为乐也大矣,又何阙焉?
足下前章要仆文章古书,极不忘,候得数十篇乃并往耳。吴二十一武陵来,言足下为《醉赋》及《对问》,大善,可寄一本。仆近亦好作文,与在京城时颇异,思与足下辈言之,桎梏甚固,未可得也。因人南来,致书访死生。不悉。宗元白。
日月添书帙,湖山引杖藜。剩周花甲子,多醉玉东西。
玉台万仞先生住,出语直教天上惊。还有遗音满天下,儿童个个解称名。
春尽雨声里,扬帆趁晓晴。路经三笑寺,归向五羊城。
末世石交重,馀生瓦钵轻。悲凉无限意,江月为谁明。
郁葱佳气散无踪,宫外行人认九重。一曲歌残羽衣舞,五更妆罢景阳钟。
云间有阙摧双凤,天外无车驾六龙。欲访当时泛舟处,满池风雨脱芙蓉。
四海文章一秘书,相逢不忍问何如。惊飙拂羽成经度,小地焚香得扫除。
是处衣冠归裸国,几年钟鼓堕华胥。闲身久谢江湖约,白鸟于人未是疏。
跨马出西郊,倦眼豁疏放。远景带日斜,清游恣放畅。
秋气下苍嵓,空翠殆难状。同行得佳侣,泉石激微尚。
行看岩岫舒,坐爱流滮漾。瞻眺韩侯祠,英风飒甲仗。
剥藓读残碑,寄兴忽悲壮。回望羽人居,丹栱绝壁上。
虚洞有云封,老树为之障。急雨溜层巅,攀烟遵复嶂。
初寻惊奥奇,径转得平旷。中有龙象藏,丹碧郁相望。
微步惬幽寻,阴洞何年创。嵌空入杳窅,白日划光亮。
造化钟灵异,神工非意匠。累累号连珠,透辟绝依傍。
冰雪泠然入,披襟为神王。空亭延翠花,日暮欣跌宕。
生平丘壑心,对此树高贶。愿得休粮居,乘风采瀣沆。
扶桑缥缈,霓光龙采,金宫砥柱银涛。烽堠星罗,营屯棋布,惊看碧浪迢遥。
万叠捲鲛绡。恍琼鳌驾水,白马凌霄。一蹴春霆,千寻秋雪势滔滔。
几回目眩魂摇。羡东南形胜,奇绝神皋。云佩庄严,绣幢屹峙,沧波昼夜腾骄。
浴日海门潮。更昏微朏魄,时共盈消。闻说蓬瀛,鼍梁虚驾笑秦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