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枝词二首 其一

江心濈濈秋影,烟外亭亭绿痕。帝子祠前别思,鹧鸪声里黄昏。

苏州府长洲人,字原博。祖、父皆以医得官。宣德初,以善医授惠州局副使。后调太医院吏目。博通经史,精天文律历之学,亦善画工诗,与晏铎、王淮、汤胤绩、苏平、邹亮、蒋忠等号“景泰十才子”,常被推为盟主。有《草窗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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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荷一滴露,清夜坠玄天。
将来玉盘上,不定始知圆。

犹记城南别,歌残折柳枝。春深归未得,肠断落花时。

柳絮飞时话别离,梅花开后待郎归。
梅花开后无消息,更待明年柳絮飞。
岸柳黄深绿已垂。庭花红遍白还飞。
几回画蜡银台梦,双字香罗金缕衣。
山浅澹,水茫澹,水茫弥。顿无消息许多时。
杏梁知有新来燕,下却重帘不放归。
装舍人芾见滩哥石砚禁中,遂摹榻一本,装褫成轴,悬之
书斋,命予作歌,填其空处。
装君嗜古米黼同,三代彝器藏心胸。
滩哥古砚近获见,惊喜奚翅逢黄琮。
研煤敷纸巧摹榻,访我一一陈始终。
有唐四叶崇象教,梵僧航海来番禺。
手持贝叶写健相,翻译华竺谈玄空。
辞义幽深众莫识,当时授笔唯房融。
砚中淋漓墨花湿,助演真乘诚有功。
爱其厚重为题识,七月七日元神龙。
鬼工雷斧琢削古,天光电影生新容。
袤将四尺广逾半,作镇弗迁犹华嵩。
涉唐入宋岁五百,但见宝气浮晴虹。
南渡群公竞赏识,氏名环列萦秋虫。
朔元虽以实内府,弃置但使烟埃封。
方今圣人重文献,毡蒙舟载来江东。
风磨雨濯露精彩,奉敕舁入文华宫。
宫中日昃万軿暇,侍臣左右咸云从。
紫端玄歙尽斥去,欣然为此同重瞳。
重瞳一顾光照日,天章奎画分纤秾。
有才沉薶恨已久,石如能语夸奇逢。
维昔成周全盛日,兑戈彻衣并大弓。
藏诸天府遗孙子,用以镇国照无穷。
愿将斯砚传万世,什袭不下古鼎钟。
上明文德化八极,下书宽诏苏疲癃。
君方执笔掌纶诰,愿以此言闻帝聪。
老臣作歌在何日,洪武戊午当严冬。
虚空荡荡无边岸,日月东西互宾饯。
东宾西饯几时休,生死场中如掣电。
本来真性同虚空,光明朗耀无昏蒙。
偶因一念落形休,为他生死迷西东。
堪叹世人全不觉,死即哀兮生即乐。
不知生是死根由,只喜东升怕西落。
东升西落理当然,休将情识相牵缠。
不信但看日与月,朝昏上下常周天。
生非来兮死非去,无有相因随所寓。
六道轮回浪著忙,真人止在虚空住。
真人住处无室庐,邻风伴月同清虚。
莫谓灵光只些子,包罗法界无边余。
法界包罗大无外,密入纤尘小无内。
饥寒灾祸不能加,物物头头归主宰。
一堆尘土百年形,如舟泛水凭人行。
忽朝舟坏人登岸,枯木无主从沉倾。
莫腐莫回雇,万水千江几番渡。
这回到岸好焚舟,不须更说波涛苦。
有缘舟居不居舟,终不虞昨夜风雷撼山岳。
虚空不动常如如,识得真空方不昧,
古往今来镇长在。掀翻世界露全身,
尽度众生超苦海。真空消息非顽空,
纵横变化无终穷。听我一歌空里曲,
铁蛇飞上昆仑峰。

非白非朱色转加,微寒轻暖殢云霞。
春风省识倾城态,只在楼西几树花。

五岭之南,百粤之东。卓生伟人,林左司农。谦卑以牧,允出自中。

直大而方,即赋乃躬。脩髯广额,曰貌有颙。我闻在昔,温厉安恭。

求诸今日,庶乎见公。揆兹素履,表厥遗丰。两仕为令,乐只何融。

四垣既历,正色何恭。廿载家食,敦睦何雍。形虽三变,道本无穷。

潜见飞跃,公其犹龙。六卿晚陟,寅协载同。帝嘉乃德,老成直忠。

归真反朴,急流维风。云胡能此,至至终终。呜乎太山云出,天下雨濛。

朝既嘉赖,乡复被蒙。休休仪表,烱烱德容。仪写人目,德留人衷。

衣裳我觏,佩玉其瑢。赞以赞德,匪像是供。兴歌赤舄,徒仰乌弓。

永言法则,世也其宗。

何许乾坤活水滨,风光邀得酒杯频。果谁风月无边处,坐我神仙四五人。

醉里此天真一幕,眼中万物总吾春。烟霞万古天教管,莫笑先生不要津。

新沐试絺绤,凉生神骨清。发疏逗风爽,半幅纱巾轻。

逍遥池上亭,绿阴取次行。清和又重见,时序无留停。

丛委簿书间,那得散漫情。乍此偷隙闲,云开月暂明。

故园松菊荒,蛛网罩南荣。琴书知好在,奥窅谁为评。

大别登秋兴,南楼望战尘。
兴亡元有数,生死不无神。
将相名千古,儿孙近百人。
生灵活亿万,报岂止公身。

明月岂长好,的的入我怀。东风不爱情,浮云与意乖。

闻说龙兴寺,多年未款扉。
风林发松籁,雨砌长苔衣。
殿古灯光定,房深磬韵微。
秋风动归兴,一锡向空飞。

树绕重门尽日阴,倚风时听晚蝉吟。采松酿酒开除事,画纸围棋消遣心。

亲旧殊方音邈邈,兵戈满地夜沉沉。眼前得失君休问,家住云窝深复深。

古来隐士多躬耕,身将隐矣焉用名。巢由以降名著称,皆违本志非真情。

真隐充隐分伪诚,终南捷径招讥评。隐而无名妙不胜,诗之众瞆将惊霆。

君家子真当河平,五侯雾塞黄冥冥。此何如时可轩腾,宜哉掉头呼不应。

遂使谷口闻西京,名挂法言声铿鍧。君其裔邪良铮铮,几载龙舒以道鸣。

岩居高尚追芳馨,时哉不同逢文明。胡忍被褐韬连城,郑公乡想多豪英。

仲容方奋青云程,曷不弹冠濯尘缨。天风再秋鹗孤横,春浪红暖翻飞轻。

幡然尧舜君与氓,他年身退当功成。法疏广受辞恩荣,明农岩下相携行。

世有工画传丹青,与令手卷双合并。

零露一以坠,原野生微凉。金风转萧索,四壁虫吟螀。

夜长不能寐,揽衣起徬徨。仰视天宇阔,素月扬辉光。

奄忽浮云驰,肃肃雁南翔。一啄谅易谋,岂不足稻粱。

穷海累臣书,藉尔远见将。羽毛尚摧落,怆惶未能忘。

云胡抱孤影,悠悠岐路长。愿言随阳归,以慰朝夕望。

奇绝巍台峙浊流,古来人号小瀛洲。路通霄汉云迷晚,
洞隐鱼龙月浸秋。举首摘星河有浪,自天图画笔无钩。
将军悟却希夷诀,赢得清名万古流。

开府归与乐事赊,名园飞阁枕沣涯。桥通芳沼横朱槛,泉激回湍瀁雪花。

缥缈峰头鸾鼓翼,嶙峋石窦笋抽芽。扁舟晚钓一轮月,曲洞晴分万缕霞。

棋局共弹松影静,金尊长趁竹阴斜。溪翁雨过呈芝菌,仙子云临寄枣瓜。

三岛疑从尘世觅,十洲堪向个中誇。已知在涧吟梁父,更取临流砺莫邪。

绝塞烽烟犹未息,穷檐榷采正含嗟。谢公夙系苍生望,宁许东山恋物华。

闭门春草长,久作丘园客。缄书千里来,叩我江上宅。

浣手启素书,喟然感今昔。君本铁桥仙,龙剑倚天碧。

出洞借逍遥,乘彼青云翼。烟花满九垓,到处留鸿迹。

学士解金龟,朱门回玉勒。此时方炎蒸,病渴抱惨戚。

愿试小还丹,济我如春泽。

  王子服,莒之罗店人。早孤,绝慧,十四入泮。母最爱之,寻常不令游郊野。聘萧氏,未嫁而夭,故求凰未就也。会上元,有舅氏子吴生,邀同眺瞩。方至村外,舅家有仆来,招吴去。生见游女如云,乘兴独遨。有女郎携婢,拈梅花一枝,容华绝代,笑容可掬。生注目不移,竟忘顾忌。女过去数武,顾婢曰:“个儿郎目灼灼似贼!”遗花地上,笑语自去。生拾花怅然,神魂丧失,怏怏遂返。至家,藏花枕底,垂头而睡,不语亦不食。母忧之。醮禳益剧,肌革锐减。医师诊视,投剂发表,忽忽若迷。母抚问所由,默然不答。适吴生来,嘱密诘之。吴至榻前,生见之泪下。吴就榻慰解,渐致研诘。生具吐其实,且求谋画。吴笑曰:“君意亦复痴,此愿有何难遂?当代访之。徒步于野,必非世家。如其未字,事固谐矣;不然,拚以重赂,计必允遂。但得痊瘳,成事在我。”生闻之,不觉解颐。吴出告母,物色女子居里。而探访既穷,并无踪迹。母大忧,无所为计。然自吴去后,颜顿开,食亦略进。数日,吴复来。生问所谋。吴绐之曰:“已得之矣。我以为谁何人,乃我姑氏女,即君姨妹行,今尚待聘。虽内戚有婚姻之嫌,实告之,无不谐者。”生喜溢眉宇,问居何里。吴诡曰:“西南山中,去此可三十余里。”生又付嘱再四,吴锐身自任而去。

  生由此饮食渐加,日就平复。探视枕底,花虽枯,未便雕落。凝思把玩,如见其人。怪吴不至,折柬招之。吴支托不肯赴召。生恚怒,悒悒不欢。母虑其复病,急为议姻。略与商榷,辄摇首不愿,惟日盼吴。吴迄无耗,益怨恨之。转思三十里非遥,何必仰息他人?怀梅袖中,负气自往,而家人不知也。伶仃独步,无可问程,但望南山行去。约三十余里,乱山合沓,空翠爽肌,寂无人行,止有鸟道。遥望谷底,丛花乱树中,隐隐有小里落。下山入村,见舍宇无多,皆茅屋,而意甚修雅。北向一家,门前皆绿柳,墙内桃杏尤繁,间以修竹,野鸟格磔其中。意是园亭,不敢遽入。回顾对户,有巨石滑洁,因据坐少憩。俄闻墙内有女子,长呼“小荣”,其声娇细。方伫听间,一女郎由东而西,执杏花一朵,俯首自簪。举头见生,遂不复簪,含笑拈花而入。审视之,即上元途中所遇也。心骤喜,但念无以阶进,欲呼姨氏,而顾从无还往,惧有讹误。门内无人可问,坐卧徘徊,自朝至于日昃,盈盈望断,并忘饥渴。时见女子露半面来窥,似讶其不去者。忽一老妪扶杖出,顾生曰:“何处郎君,闻自辰刻便来,以至于今,意将何为?得毋饥耶?”生急起揖之,答云:“将以盼亲。”媪聋聩不闻。又大言之。乃问:“贵戚何姓?”生不能答。媪笑曰:“奇哉。姓名尚自不知,何亲可探?我视郎君,亦书痴耳。不如从我来,啖以粗粝,家有短榻可卧,待明朝归,询知姓氏,再来探访,不晚也。”生方腹馁思啖,又从此渐近丽人,大喜。从媪入,见门内白石砌路,夹道红花,片片堕阶上;曲折而西,又启一关,豆棚架满庭中。肃客入舍,粉壁光明如镜,窗外海棠枝朵,探入室内,裀藉几榻,罔不洁泽。甫坐,即有人自窗外隐约相窥。媪唤:“小荣,可速作黍。”外有婢子噭声而应。坐次,具展宗阀。媪曰:“郎君外祖,莫姓吴否?”曰:“然。”媪惊曰:“是吾甥也!尊堂,我妹子。年来以家窭贫,又无三尺男,遂至音问梗塞。甥长成如许,尚不相识。”生曰:此来即为姨也,匆遽遂忘姓氏。”媪曰:“老身秦姓,并无诞育;弱息仅存,亦为庶产。渠母改醮,遗我鞠养。颇亦不钝,但少教训,嬉不知愁。少顷,使来拜识。”

  未几,婢子具饭,雏尾盈握。媪劝餐已,婢来敛具。媪曰:“唤宁姑来。”婢应去。良久,闻户外隐有笑声。媪又唤曰:“婴宁,汝姨兄在此。”户外嗤嗤笑不已。婢推之以入,犹掩其口,笑不可遏。媪嗔目曰:“有客在,咤咤叱叱,是何景象?”女忍笑而立,生揖之。媪曰:“此王郎,汝姨子。一家尚不相识,可笑人也。”生问:“妹子年几何矣?”媪未能解。生又言之。女复笑,不可仰视。媪谓生曰:“我言少教诲,此可见也。年已十六,呆痴裁如婴儿。”生曰:“小于甥一岁。”曰:“阿甥已十七矣,得非庚午属马者耶?”生首应之。又问:“甥妇阿谁?”答云:“无之。”曰:“如甥才貌,何十七岁犹未聘耶?婴宁亦无姑家,极相匹敌,惜有内亲之嫌。”生无语,目注婴宁,不遑他瞬。婢向女小语云:“目灼灼,贼腔未改。”女又大笑,顾婢曰:“视碧桃开未?”遽起,以袖掩口,细碎莲步而出。至门外,笑声始纵。媪亦起,唤婢幞被,为生安置。曰:“阿甥来不易,宜留三五日,迟迟送汝归。如嫌幽闷,舍后有小园,可供消遣,有书可读。”次日,至舍后,果有园半亩,细草铺毡,杨花糁径;有草舍三楹,花木四合其所。穿花小步,闻树头苏苏有声,仰视,则婴宁在上。见生,狂笑欲堕。生曰:“勿尔,堕矣。”女且下且笑,不能自止。方将及地,失手而堕,笑乃止。生扶之,阴捘其腕。女笑又作,倚树不能行,良久乃罢。生俟其笑歇,乃出袖中花示之。女接之曰:“枯矣。何留之?”曰:“此上元妹子所遗,故存之。”问:“存之何意?”曰:“以示相爱不忘也。自上元相遇,凝思成疾,自分化为异物;不图得见颜色,幸垂怜悯。”女曰:“此大细事,至戚何所靳惜?待兄行时,园中花,当唤老奴来,折一巨捆负送之。”生曰:“妹子痴耶?”女曰:“何便是痴?”生曰:“我非爱花,爱拈花之人耳。”女曰:“葭莩之情,爱何待言。”生曰:“我所谓爱,非瓜葛之爱,乃夫妻之爱。”女曰:“有以异乎?”曰:“夜共枕席耳。”女俯思良久,曰:“我不惯与生人睡。”语未已,婢潜至,生惶恐遁去。少时,会母所。母问何往,女答以园中共话。媪曰:“饭熟已久,有何长言,周遮乃耳。”女曰:“大哥欲我共寝。”言未已,生大窘,急目瞪之,女微笑而止。幸媪不闻,犹絮絮究诘。生急以他词掩之,因小语责女。女曰:“适此语不应说耶?”生曰:“此背人语。”女曰:“背他人,岂得背老母。且寝处亦常事,何讳之?”生恨其痴,无术可以悟之。食方竟,家中人捉双卫来寻生。

  先是,母待生久不归,始疑;村中搜觅几遍,竟无踪兆。因往询吴。吴忆曩言,因教于西南山行觅。凡历数村,始至于此。生出门,适相值,便入告媪,且请偕女同归。媪喜曰:“我有志,匪伊朝夕。但残躯不能远涉,得甥携妹子去,识认阿姨,大好。”呼婴宁,宁笑至。媪曰:“有何喜,笑辄不辍?若不笑,当为全人。”因怒之以目。乃曰:“大哥欲同汝去,可便装束。”又饷家人酒食,始送之出,曰:“姨家田产充裕,能养冗人。到彼且勿归,小学诗礼,亦好事翁姑。即烦阿姨,为汝择一良匹。”二人遂发,至山坳回顾,犹依稀见媪倚门北望也。抵家,母睹姝丽,惊问为谁。生以姨女对。母曰:“前吴郎与儿言者,诈也。我未有姊,何以得甥。”问女,女曰:“我非母出。父为秦氏,没时,儿在褓中,不能记忆。”母曰:“我一姊适秦氏良确,然殂谢已久,那得复存。”因细诘面庞痣赘,一一符合。又疑曰:“是矣。然亡已多年,何得复存?”疑虑间,吴生至,女避入室。吴询得故,惘然久之。忽曰:“此女名婴宁耶?”生然之。吴极称怪事。问所自知,吴曰:“秦家姑去后,姑丈鳏居,祟于狐,病瘠死。狐生女名婴宁,绷卧床上,家人皆见之。姑丈殁,狐犹时来。后求天师符粘壁间,狐遂携女去。将勿此耶?”彼此疑参,但闻室中吃吃,皆婴宁笑声。母曰:“此女亦太憨生。”吴请面之。母入室,女犹浓笑不顾。母促令出,始极力忍笑,又面壁移时,方出。才一展拜,翻然遽入,放声大笑。满室妇女,为之粲然。吴请往觇其异,就便执柯。寻至村所,庐舍全无,山花零落而已。吴忆姑葬处,仿佛不远,然坟垅湮没,莫可辨识,诧叹而返。母疑其为鬼。入告吴言,女略无骇意,又吊其无家,亦殊无悲意,孜孜憨笑而已。众莫之测。母令与少女同寝止,昧爽即来省问,操女红精巧绝伦。但善笑,禁之亦不可止。然笑嫣然,狂而不损其媚。人皆乐之。邻女少妇,争承迎之。母择吉将为合卺,而终恐为鬼物,窃于日中窥之,形影殊无少异。至日,使华妆行新妇礼,女笑极不能俯仰,遂罢。生以其憨痴,恐漏泄房中隐事,而女殊密秘,不肯道一语。每值母忧怒,女至一笑即解。奴婢小过,恐遭鞭楚,辄求诣母共话,罪婢投见,恒得免。而爱花成癖,物色遍戚党,窃典金钗,购佳种,数月,阶砌藩溷,无非花者。

  庭后有木香一架,故邻西家,女每攀登其上,摘供簪玩。母时遇见,辄诃之。女卒不改。一日,西邻子见之,凝注倾倒。女不避而笑。西邻子谓女意己属,心益荡。女指墙底,笑而下。西邻子谓示约处,大悦,及昏而往,女果在焉。就而淫之,则阴如锥刺,痛彻于心,大号而踣。细视非女,则一枯木卧墙边。所接乃水淋窍也。邻父闻声,急奔研问,呻而不言。妻来,始以实告。爇火烛窍,见中有巨蝎,如小蟹然。翁碎木捉杀之,负子至家,半夜寻卒。邻人讼生,讦发婴宁妖异。邑宰素仰生才,稔知其笃行士,谓邻翁讼诬,将杖责之。生为乞免,逐释而归。母谓女曰:“憨狂尔尔,早知过喜而伏忧也。邑令神明,幸不牵累;设鹘突官宰,必逮妇女质公堂,我儿何颜见戚里?”女正色,矢不复笑。母曰:“人罔不笑,但须有时。”而女由是竟不复笑,虽故逗,亦终不笑,然竟日未尝有戚容。一夕,对生零涕。异之。女哽咽曰:“曩以相从日浅,言之恐致骇怪。今日察姑及郎,皆过爱无有异心,直告或无妨乎?妾本狐产,母临去,以妾托鬼母,相依十余年,始有今日。妾又无兄弟,所恃者惟君。老母岑寂山阿,无人怜而合厝之,九泉辄为悼恨。君倘不惜烦费,使地下人消此怨恫,庶养女者不忍溺弃。”生诺之,然虑坟冢迷于荒草。女但言无虑。刻日,夫妻舆榇而往。女于荒烟错楚中,指示墓处,果得媪尸,肤革犹存。女抚哭哀痛。舁归,寻秦氏墓合葬焉。是夜,生梦媪来称谢,寤而述之。女曰:“妾夜见之,嘱勿惊郎君耳。”生恨不邀留。女曰:“彼鬼也。生人多,阳气胜,何能久居?”生问小荣。曰:“是亦狐,最黠,狐母留以视妾。每摄饵相哺,故德之常不去心。昨问母,云已嫁之。”由是岁值寒食,夫妻登秦墓,拜扫无缺。女逾年生一子,在怀抱中,不畏生人,见人辄笑,亦大有母风云。

  异史氏曰:观其孜孜憨笑,似全无心肝者。而墙下恶作剧,其黠孰甚焉。至凄恋鬼母,反笑为哭,我婴宁殆隐于笑者矣。窃闻山中有草,名“笑矣乎”,嗅之则笑不可止。房中植此一种,则合欢忘忧,并无颜色矣。若解语花,正嫌其作态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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