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填填,雨冥冥,千岩万壑白昼暝。真人宴坐神不惊,一瞬百怪无留形。
风休电止天宇净,顶笠挑包谈性命。龙铅虎汞世莫知,更说荣枯动人听。
壶子久不作,季咸亦已矣。杜德衡气无二机,弟靡波流宁底止。
矧伊浮世上,旋转如飞蓬。死生梦蝶成蝶梦,祸福得马失马翁。
羊裘垂钓或谏议,不龟手药忽取封。相形相不尽,相心心莫穷。
雷岩雷岩,不如归卧岩之下,吾亦柴桑税吾驾。明月投人戒暗投,美玉椟藏须待贾。
吾家蜀江上,江水清如蓝。尔来走尘土,意思殊不堪。
况当岐山下,风物尤可惭。有山秃如赭,有水浊如泔。
不谓郡城东,数步见湖潭。入门便清奥,恍如梦西南。
泉源从高来,随波走涵涵。东去触重阜,尽为湖所贪。
但见苍石螭,开口吐清甘。借汝腹中过,胡为目眈眈。
新荷弄晚凉,轻棹极幽探。飘飖忘远近,偃息遗佩篸。
深有龟与鱼,浅有螺与蚶。曝晴复戏雨,戢戢多于蚕。
浮沉无停饵,倏忽遽满篮。丝缗虽强致,琐细安足戡。
闻昔周道兴,翠凤栖孤岚。飞鸣饮此水,照影弄毵毵。
至今多梧桐,合抱如彭聃。彩羽无复见,上有鹯搏䳺。
嗟予生虽晚,好古意所媅。图书已漫漶,犹复访侨郯。
《卷阿》诗可继,此意久已含。扶风古三辅,政事岂汝谙。
聊为湖上饮,一纵醉后谈。门前远行客,劫劫无留骖。
问胡不回首,毋乃趁朝参。予今正疏懒,官长幸见函。
不辞日游再,行恐岁满三。暮归还倒载,钟鼓已韽韽。
操持存养本非禅,矫枉宁知已过偏。此去好从根脚起,竿头百尺未须前。
南阳词客,惯多愁善感,最能吟写。近为黄郎题恨句,凄咽如闻夜话。
说道江乡,每年寒食,细雨啼山鹧。落红万斛,朝云坟在其下。
更被水墨轻描,丹青澹抹,倍把愁肠惹。短短墓门花似血,点入倪迂小画。
蝴蝶成团,蘼芜满路,闹杀前村社。倚楼人在,为他泪黦银帕。
君不见高山大渊置姓氏,古人好名乃如是。又不见载笔纪传成史书,恐名不彰以没世。
自晋唐宋递元明,或著诗篇或琐志。古人结习不可除,今者后人宁有异。
余亦吟诗千馀篇,共成五万二千字。吾闻太上立德次立功,垂之空言嗟罔济。
况乃风云月露词,虽工仅号雕虫技。抑闻诗以道性情,或云古者诗言志。
葩经三百十一篇,大抵发愤所为制。最是劳人思妇辞,等閒谣谚偏姿致。
当时出语岂求工,天籁之鸣不可企。后世纷纷无病呻,乃尚浮文争绮丽。
章求典赡句求丰,往往誇多翻害义。溯从十六窃为诗,其时正课攻时艺。
蝇头小字累成编,不令人见藏经笥。及今白发已盈头,犹自耽唫如往岁。
暑日寒宵自较雠,缥缃似较牛腰细。灾梨祸枣愧无资,用托中书为编次。
虽无功绩似前人,聊纪生平所遭际。自少及壮至于今,纪月编年如掌记。
其间三十有六季,纷纷人事填胸臆。曾上金台登岱宗,车烦马殆燕齐地。
南下黄河渡大江,震泽扁舟臻海澨。思亲怀友托讴吟,吊古凭今动幽思。
春花秋月寄閒情,对酒当歌吐奇气。割裂篇章耻饾饤,堆积群书陋獭祭。
固无奇语泣鬼神,亦时机轴生新意。半生心力在于斯,不忍鸿毛等轻弃。
忆从归我旧蓬门,不获名流相砥砺。造化弄人多坎坷,幸未执鞭隳此事。
晚年鸣铎注一官,居然不食如匏系。散衙退息有馀閒,每每推敲再三四。
于今会萃辑成书,裁锦装函自珍秘。吁嗟乎少时妄念颇亦奢,而今不复思功利。
只此区区数卷诗,用以遗留于后嗣。其幸或为世所传,其幸后昆能缵继。
不幸或生愚子孙,覆酱糊墙任委置。即今散失或不收,转愁后辈生訾议。
吁嗟乎悲从中来写我心,叙作长篇聊自识。剪烛高歌歌即书,琢句雕章非所计。
扫地谢尘鞅,坐诵圣贤书。妙年陟府署,服食犹休居。
闻子进修地,花药罗斋庐。惟静故能定,有容当在虚。
而虚乃非空,养之贵安舒。苟能充至理,德业将有余。
子本西蜀珍,西南散簪裾。问知其方俗,有若邻华胥。
教化本自然,匪学故有初。况彼声教敷,封疆常晏如。
清秋武昌郊,氛雾夕开除。谁能不重别?执手以踟蹰。
别思匆匆,惜无计、得留君住。念此去、寒汀野渚,冰坚可渡。
几个归人残雪岸,一肩行李斜阳路。较春初、一倍泪痕多,如铅注。
离别恨,都休诉。问后会,知何处。叹人生聚散,飘蓬落絮。
风雨莫教魂梦隔,音书肯使鳞鸿误。更为余、传语到高堂,思尤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