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莺花盛,十里小红楼。轻裘肥马,年少锦带佩吴钩。
人道季心兄弟,还是翁归伯仲,谈笑擅风流。下马饮君酒,消尽古今愁。
烧银烛,张筵宴,系兰舟。主人开阁召我,别墅好淹留。
家有风亭水榭,伎奏玉丝金管,妙舞擘箜篌。二十四桥夜,明月满扬州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鸳鸯困雕笼,鹦鹉桎金索。人情虽甚怜,物性终不乐。
不如鹤性閒,近人殊不愕。雪中立伶俜,风前步略却。
或俛啄苍苔,或侧睨冥漠。翛然物外情,自得彼此各。
所以亦乐园,一名为一鹤。归来睇小园,欠此殊寂寞。
清晨坐茅斋,苏帖宛如昨。人从玉延亭,致此小岝㟧。
应怜我家园,草树颇荒落。青泥黄叶间,此物殊可著。
风清月夜时,相应如唯诺。鹤貌自孤高,公意尤不薄。
便当扫园亭,小池为汝凿。鹤鹤来我前,今日与汝约。
汝本九皋禽,非人可笼络。既为诗家玩,又受主翁托。
有木从汝栖,有泉从汝瀹。虽无乘轩贵,止此亦不恶。
切勿隘吾园,不足恣飞跃。一朝凌天风,万里向寥廓。
隐士洪崖可拍肩,尚留陈迹此山巅。祇应千古人如在,陵谷高深却变迁。
寒山压楼三日雨,风卷崩云亚高树。山人无事不下楼,空谷寂寥谁与语。
平生故人大冯君,约之不来岁聿莫。岁聿莫,君何之。
侧闻他日抚州去,又恐促驾江东归。梅花千树化为雪,寄赠惟有长相思。
奔驰渐觉岁峥嵘,负郭芜田未退耕。正恐山溪吹岸去,任从烟草唤愁生。
别来竹院门长掩,好去渔舟手自撑。渐晚归心在何许,夕阳低处伴云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