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蓉木樨不足言,海棠冷媚愁娟娟。金风西来菊当令,坐使秋气司乾坤。
花繁种奇态百变,绯褐绀紫纷盈园。争新绝出墨与绿,醇酖凝黛埋株根。
黄者粲金白沃雪,众色敛避难周旋。长廊晓日花园坐,秾香袭寐酣而温。
古人定未得此味,诗句寥落馀寒酸。却疑此花不宜咏,爱博转患情非专。
谁能刻意出新句,关心黄菊吾岂然。
抱孙曾许继弓裘,百药恩深岁月悠。嘉树绿阴三亩宅,紫芸香业万书楼。
归耕尚想誇重庆,死别那知是远游。却对画阑如梦里,海山何日更添筹。
四海尽王臣,多君历苦辛。绳桥独往路,雪岭几时春。
哭子余枯眼,休官一病身。还闻有趣召,未许便垂纶。
山茶又晚出,旧不闻图经。花深嫌少态,曾入苏公评。
迩来亦变怪,纷然著名称。黄香开最早,与菊为辈朋。
纷红更妖艳,玉环带春酲。伟哉红百叶,花重枝不胜。
犹爱并山茶,开花一尺盈。日丹又其亚,不减红带鞓。
吐丝心抽须,锯齿叶剪棱。白茶亦数品,玉磬尤精明。
桃叶何从来,派别疑武陵。愈出愈奇怪,一见一欲惊。
杖血曾闻溅汉廷,孤忠旅望海云青。难回国步逃吴市,易了家缘问敬亭。
失序雁鸿天漠漠,经时薇蕨雨冥冥。空馀十二封章在,梦绕铜驼几涕零。
送萧萧征马向边州,都护出安西。正啼鸦噪晚,惊沙击面,烟树凄迷。
灞上回头南望,鳷鹊夕云低。谁识阳关意,兀坐渔师。
揽辔而今焉向,黯兰生荪苦,天上相思。僾回风北溯,乐莫乐相知。
莽千里龙沙雁碛,借天山砥锷浮鲸鲵。归须早,今年金印,斗大提携。
蒹葭露白蓼花红,市散溪桥立晚风。蝙蝠堕檐疑病鸟,蜘蛛补网待秋虫。
古人骸骨千年至,造化炉锤万物铜。佛笈仙经披览遍,两閒何地著虚空。
桑下分甘遍子孙,老翁性不耐愁烦。高撑瘦骨巡檐鹤,牢锁秋心入笠豚。
箧笥之中纨扇弃,君亲而外布衣尊。遥知边塞风尘静,天马西来贡大宛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