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村即景

睡去斜阳在露台,醒时明月满湖隈。清光忽向云中没,凉气初从水上来。

小艇飞声知笛近,间鸥结伴傍芦回。夜深渔火临流乱,箬笠风前酒一杯。

清汉军镶红旗人,字玉衡,号在园。康熙间任处州知府。建莲城书院为义学,立南明书院为讲学之地。官至江西按察使,因故降淮扬道。有《葛庄诗集》、《在园杂记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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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贤不复梦逢迎,晚岁於公识典刑。
肯子规橅夸锦绣,传家翰墨炳丹青。
碑存岘首长怀惠,学富韦门总带经。
会见卿材从楚往,芝半不独秀阶庭。
雪花障路飞,飘湿红杏鞯。
归马碧蹄疾,踏破白玉田。
揽辔独长想,物境真可怜。
朝绂未挂身,豪逸倚少年。
结客上高楼,珠箔遮碧天。
烧酒紫烟沸,割炙白膏鲜。
美人挪素手,笑弄琵琶弦。
醉眼生乱云,不省到家眠。
俊游或如失,倒指还掺然。
薄莫出华省,下马灯已燃。
强笑破老颜,寄恨挥华笺。
翫世张公子,嗜酒真神仙。
抛掷咏红梅,负伊清樽前。
再读再三叹,心断空悁悁。
起予如茧丝,织愁成短篇。

玉果金柈码碯觞,春坊传令赐云浆。雪中上马浑如梦,一片飞来醉面凉。

燕子伯劳相寺眠,牵牛织女别经年。珊瑚宝树生海底,明星白石在天边。

雍氏亭空,大騩山老,一鞭袅尽斜晖。正荒城苔绣,古驿花欹。

行人说是王孙第,怅金床、玉几都非。巡檐背手,谁人怜我,情绪如丝。

此意枕簟应知。共残釭青穗,伴我题诗。叹星移物换,种种凄其。

不如且向东风外,好悲歌、聂政坟西。明当竟去,频斟浊酒,细拂横碑。

支公遁迹此山居,深院巢云愧不如。自借松风一高枕,始知僧舍是吾庐。

风吹竹柏袈裟破,月满地塘钟磬虚。独有宿缘酬未毕,临岐策马复嚋躇。

白鹭三洲远,青山万树低。相思惟梦到,夜夜凤台西。

昔日公孙瓒,临岐祀北邙。潸然感先德,忘却在殊乡。

烛借穹庐火,牲求牧泽羊。荒寒一瓯雪,聊抵奠椒浆。

妙处常存道岂高,个中得意自陶陶。
空堂寂寞丰碑在,观裹何人复种桃。
典刑虽有但伤心,芳气时来尚满襟。
还似夏侯家众妓,隔帘聊听绕梁音。

入门作病人,出门骑病马;可堪贫如洗,两病都著哑。

我马不能言,主人笔代写;所病病在饥,消瘦剩两踝。

无复霜雪蹄,迟迟行其野;感主相怜意,垂鞭不忍打。

他人富刍粟,食多恩恐寡;愿守主人贫,忍饥伏枥下。

仙郎别署饮休辞,春冷何堪送所知。羸马冻蹄蹂雪径,饥乌寒距蹴风枝。

夷笺细字摹唐帖,胡髻尖毡缀汉丝。一曲龟兹君莫讶,也堪翻出渭城诗。

领檄来司教,临危要致身。

太霞洞口采金芝,千岁山南听碧鸡。煮石鼎中饶绿薤,封书函外有丹泥。

度关僧寄娑罗树,入市人传木客诗。又抱瑶琴向阴洞,青禽啄碎碧梧枝。

宫衣剪出御罗新,敕赐传宣赐近臣。恩出九重沾雨露,香浮五彩照青春。

晴轩拜捧看题字,晓漏趋朝喜称身。浅薄自惭无补报,祗将忠直赞皇仁。

梅子香吹,藤花雨歇,白门破帽留连。正忆君时,青鸾飞下双笺。

开缄劝我金台去,怕金台、秋色堪怜。燕矶前、记廿年游,冷六朝烟。

京江欲趁兰舟渡,有芦桥词笔,柳店吟鞭。但是今宵,灯寒第几楼边。

随风寄语高阳侣,问何人、跋扈依然。月初圆,舞郁轮歌,上酒家眠。

明妃远嫁泣西风,玉箸双垂出汉宫。
何事将军封万户,却令红粉为和戎。

扁舟泛泛欲何之,一似鸳鸯逗浦迟。为问五湖烟月色,得如台上宴王时。

晡时申,一日三分过二分。直饶省得来时路,到家急急也黄昏。

  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
  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
  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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