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公积愤何曾雪,遑恤茶工贪揽撷。无聊桃李困迟迟,暗白蔫红飞乱撷。
谁疏天汉下穹窿,苦厌风霾昏嵽嵲。行台使者扫云手,酾酒丛祠拜灵蕝。
归来一雨动三日,沟壑遗民起垂绝。岂唯枪旗各呈露,更喜笋蕨争芽茁。
明朝击鼓万指集,云蹬携籯穿曲折。红尘一骑天容开,顾渚蒙山坐销歇。
帝觞尝罢思苦口,公如子牟心魏阙。金銮谏舌夜生尘,回首山中记同啜。
竹绕垣墙花绕庐,华堂小住感何如?昔年宋玉临江宅,留与南朝庾信居。
白云生何许?萌芽自山石。厥初仅毫末,须臾大充斥。
蔓延塞虚空,日月为昏匿。或时为霖雨,庶类蒙润泽。
或随飘风散,起灭竟无迹。相缘千万变,发色黑青赤。
畸人饬栋宇,远俗喜幽阒。开轩纳高旷,抚玩自怡怿。
人情慕富贵,驱逐不暂息。转盼失故常,在己何所得。
上下数千载,往事犹历历。于焉服圣训,无用苦沈溺。
昔年陶隐居,常作帝王客。挂冠神武门,作诗写胸臆。
超然处物外,可谓且贞白。何以企若人,鞠躬修道德。
红妆倾国。人在蒲东谁画得。玉骨成尘。往事流传恐未真。
月明窗户。犹似隔墙花动处。夜冷西厢。一度魂归一断肠。
坐对南山鸣鸟稀,松床书帙逗晴晖。闭门无客论朝市,开口恐人谈是非。
雨后翠生飞燕羽,花时红拥钓鱼矶。醴溪春色浓于酒,莫遣风烟与愿违。
田夫生长田间住,辛苦移家向何处?老牛带犊驴引驹,妇姑骑过前村去。
牵衣裹儿囊在肩,瓠壶瓦缶悬蒲鞯。一童鬅鬙随左右,两髯伛偻相后先。
新来茅屋徒四壁,东邻西邻不相识。种田未了主家租,又恐官司著差役。
唐朝宰相韩晋公,念尔流离多困穷。当时落笔岂无意,正欲廊庙知民风。
愿得转徙安居室,周公亦曾作无逸。
青霞片片护岩扉,中有飞泉落翠微。几折板桥深柳下,樵儿浣女一行归。
使旗猎猎橹呀呀,斋舫飘如上汉槎。待得江南鲈作鲙,暂从辽海鹤归家。
清谈挥麈临千里,隐几看山过两衙。零落谪仙遗迹在,为寻荒冢吊云霞。
此间托迹问何因,梦里传来句有神。辟色辟言兼辟地,闲情闲话寄闲身。
悲歌谁合难忘我,肥瘠寒暄莫告人。晓看柳塘花似雪,沉吟又过一年春。
清标玉立,况门高通德,齿当强仕。翠阴庭槐绵齿泽。
鸣凤丹山万里。奉笔中台,分麾上路,指顾风云起。
出其余绪,足当吾辈千亿。
漫惜哀乐中年,休论丝竹,文字堪娱戏。叹老嗟悲浑未合,词组为君介祉。
吏部精勤,希文忧乐,好作他山砥。烟波带笠,功成徐遂初志。
桑怿,开封雍丘人。其兄慥,本举进士有名,怿亦举进士,再不中,去游汝、颍间,得龙城废田数顷,退而力耕。岁凶,汝旁诸县多盗,怿白令: “愿为耆长,往来里中察奸民。”因召里中少年,戒曰:“盗不可为也!吾在此,不汝容也!”少年皆诺。里老父子死未敛,盗夜脱其衣; 里父老怯,无他子,不敢告县,臝其尸不能葬。怿闻而悲之,然疑少年王生者,夜人其家,探其箧,不使之知觉。明日遇之,问曰:“尔诺我不为盗矣,今又盗里父子尸者,非尔邪?”少年色动;即推仆地,缚之。诘共盗者,王生指某少年,怿呼壮丁守王生,又自驰取某少年者,送县, 皆伏法。
又尝之郏城,遇尉方出捕盗,招怿饮酒,遂与俱行。至贼所藏,尉怯,阳为不知以过,怿曰:“贼在此,何之乎?”下马独格杀数人,因尽缚之。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,独提一剑以往,杀数人,缚其余。汝旁县为之无盗。京西转运使奏其事,授郏城尉。
天圣中,河南诸县多盗,转运奏移渑池尉。崤,古险地,多深山,而青灰山尤阻险,为盗所恃。恶盗王伯者,藏此山,时出为近县害。当此时,王伯名闻朝廷,为巡检者,皆授名以捕之。既怿至,巡检者伪为宣头以示怿,将谋招出之。怿信之,不疑其伪也。因谍知伯所在,挺身人贼中招之,与伯同卧起十余日,乃出。巡检者反以兵邀于山口,怿几不自免。怿曰:“巡检授名,惧无功尔。”即以伯与巡检,使自为功,不复自言。巡检俘献京师,朝廷知其实,罪黜巡检。
怿为尉岁余,改授右班殿直、永安县巡检。明道、景祐之交,天下旱蝗,盗贼稍稍起,其间有恶贼二十三人,不能捕,枢密院以传召怿至京,授二十三人名,使往捕。怿谋曰:“盗畏吾名,必已溃,溃则难得矣,宜先示之以怯。 ”至则闭栅,戒军吏无一人得辄出。居数日,军吏不知所为,数请出自效,辄不许。既而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, 迹盗所尝行处,入民家,民皆走,独有一媪留,为作饮食,馈之如盗。乃归,复避栅三日,又往,则携其具就媪馔,而以其余遗媪,媪待以为真盗矣。乃稍就媪,与语及群盗辈。媪曰:“彼闻桑怿来,始畏之,皆遁矣;又闻怿闭营不出,知其不足畏,今皆还也。某在某处,某在某所矣。”怿尽钩得之。复三日,又往,厚遗之,遂以实告曰:“我,桑怿也,烦媪为察其实而慎勿泄!后三日,我复来矣。”后又三日往,媪察其实审矣。明旦,部分军士,用甲若干人于某所取某盗,卒若干人于某处取某盗。其尤强者在某所,则自驰马以往,士卒不及从,惟四骑追之,遂与贼遇,手杀三人。凡二十三人者,一日皆获。二十八日,复命京师。
枢密吏谓曰:“与我银,为君致阁职。”怿曰:“用赂得官,非我欲,况贫无银;有,固不可也。”吏怒,匿其阀,以免短使送三班。三班用例,与兵马监押。未行,会交趾獠叛,杀海上巡检,昭、化诸州皆警,往者数辈不能定。因命怿往,尽手杀之。还,乃授阁门祗候。怿曰:“是行也,非独吾功,位有居吾上者,吾乃其佐也,今彼留而我还,我赏厚而彼轻,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?受之徒惭吾心。”将让其赏归己上者,以奏稿示予。予谓曰:“让之,必不听,徒以好名与诈取讥也。”怿叹曰:“亦思之,然士顾其心何如尔,当自信其心以行,讥何累也?若欲避名,则善皆不可为也已。”余惭其言。卒让之,不听。怿虽举进士,而不甚知书,然其所为,皆合道理,多此类。
始居雍丘,遭大水,有粟二廪,将以舟载之,见民走避溺者,遂弃其粟,以舟载之。见民荒岁,聚其里人饲之,粟尽乃止。怿善剑及铁简,力过数人,而有谋略。遇人常畏,若不自足。其为人不甚长大,亦自修为威仪,言语如不出其口,卒然遇人,不知其健且勇也。
庐陵欧阳修曰:勇力人所有,而能知用其勇者,少矣。若怿可谓义勇之士,其学问不深而能者,盖天性也。余固喜传人事,尤爱司马迁善传,而其所书皆伟烈奇节,士喜读之,欲学其作,而怪今人如迁所书者何少也!乃疑迁特雄文,善壮其说,而古人未必然也?及得桑怿事,乃知古之人有然焉,迁书不诬也,知今人固有而但不尽知也。怿所为壮矣,而不知予文能如迁书,使人读而喜否?姑次第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