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江南 其六

长相忆,相忆在河干。过尽归舟人不见,晚潮初落柳毵毵。

何处望江南。

清浙江钱塘人,字秋芙。诸生蒋坦妻。工书、画、琴及诗词。多愁善病,诵经学佛。早卒,坦著《秋灯琐忆》记其事。有《三十六芙蓉诗存》、《梦影楼词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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窜身楚南极,山水穷险艰。
步登最高寺,萧散任疏顽。
西垂下斗绝,欲似窥人寰。
反如在幽谷,榛翳不可攀。
命童恣披翦,葺宇横断山。
割如判清浊,飘若升云间。
远岫攒众顶,澄江抱清湾。
夕照临轩堕,栖鸟当我还。
菡萏溢嘉色,筼筜遗清斑。
神舒屏羁锁,志适忘幽潺。
弃逐久枯槁,迨今始开颜。
赏心难久留,离念来相关。
北望间亲爱,南瞻杂夷蛮。
置之勿复道,且寄须臾闲。
映日低风整复斜,绿玉眉心黄袖遮。
大梁城里虽罕见,心知不是牛家花。
水浴清蟾,叶喧凉吹,巷陌马声初断。闲依露井,笑扑流萤,惹破画罗轻扇。人静夜久凭阑,愁不归眠,立残更箭。叹年华一瞬,人今千里,梦沉书远。
空见说、鬓怯琼梳,容销金镜,渐懒趁时匀染。梅风地溽,虹雨苔滋,一架舞红都变。谁信无聊为伊,才减江淹,情伤荀倩。但明河影下,还看稀星数点。

碧草已堪剪,长江二月头。林深藏宿雨,岸豁聚春流。

潮背燕支浦,山横桑落州。松醪欺客病,易醉苦难投。

穷冬到乡国,正岁别京华。自恨风尘眼,常看远地花。
碧幢还照曜,红粉莫咨嗟。嫁得浮云婿,相随即是家。

吾亦爱沧洲,春风信所游。不须歌桂棹,浑胜坐兰舟。

浊浪排风起,轻帆及岸收。稍东瞻太华,遥在碧云头。

黄叶山家晓会琴,斜桥流水路阴阴。
东西南北鸡旐社,气象粗疏有古心。
晴岚开岳镇,云雨断阳台。
日出寒光迥,川平秀色回。
兴随天际雁,诗寄岭头梅。
盛事它年说,凭君记玉杯。
问柳寻花,津桥路、年年寒节。佳丽地、梁园池馆,洛阳城关。白鹤重来人换世,凄凉一树梅花发。记水南、昨暮赏春回,今华发。金缕唱,龙香拨。云液暖,琼杯滑。料羁愁千种,不禁掀豁。老眼只供他日泪,春风竟是谁家物。恨马头、明月更多情,寻常缺。

清白传家古所难,门名通德又开端。履声未近星辰听,早带还经岁月看。

五色云中知姓氏,七株松下具衣冠。毂推驿置非无意,谷口先须赋考槃。

应束担头几卷书,归来灯火共三馀。名扬宦海皆文字,锦出吴宫尽紫朱。

春草池塘生夜梦,珠江云树动朝旴。家园未必无松薤,欲学当年董仲舒。

一瓶兼一钵,离思自然轻。
野水迎风渡,空山带雨行。
荒村过晚食,破衲任残更。
莫以前途远,经年住化城。
山前山后是青草,尽日出门还掩门。
每思骨肉在天畔,来看野翁怜子孙。
石室寒飙警,孙枝雅器裁。坐来山水操,弦断吊尘埃。
筚栗频吹断,经旬敢一行。
巷初投犬吠,市稍贺人声。
家在移前尽,身从定后惊。
太平真足慕,容易偃柴荆。

好景分明画不成,品题今日仆须更。路从险处行来稳,山到深时望却平。

花气暖催春日转,树声寒带朔风鸣。向来奔走偷閒地,始觉官曹分外清。

唐栖寺前溪水流,客帆来往旧杭州。津亭树老无人记,得见几回僧白头。

溪头自舒散,天淡夕阳微。
拂石松边堕,看云水上飞。
旧矶双鹭下,小棹一渔归。
不觉吟成久,苔痕欲上衣。

谨斋地上飞行仙,往来滇南东西川。薄宦归来清俸钱,一童一屐摇长鞭。

今朝跳上过江船,菉园当时美少年。方瞳碧眼窥残编,耳聋那知尘俗喧。

饮酒食肉夜安眠,左右就养后昆贤。惜抱清显天下传,翰墨文章谁比肩。

钟山之旁砚为田,欲归不归岂流连。名家旧物惟青毡,雨耕虚度殊索然。

不材散木徒迁延,旧游空忆歌舞筵。冷吟细响如秋蝉,愿诣帝所闻钧天。

漱六一第四十年,谁能置之冠盖前。第力垂竭神明全,倔强不杖不受怜。

  秦围赵之邯郸。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,畏秦,止于荡阴不进。

  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,因平原君谓赵王曰:“秦所以急围赵者,前与齐闵王争强为帝,已而复归帝,以齐故;今齐闵王已益弱,方今唯秦雄天下,此非必贪邯郸,其意欲求为帝。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,秦必喜,罢兵去。”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。

  此时鲁仲连适游赵,会秦围赵,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,乃见平原君,曰:“事将奈何矣?”平原君曰:“胜也何敢言事!百万之众折于外,今又内围邯郸而不去。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,今其人在是。胜也何敢言事!”鲁连曰:“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,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。梁客辛垣衍安在?吾请为君责而归之!”平原君曰:“胜请为召而见之于先生。”

  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:“东国有鲁连先生,其人在此,胜请为绍介,而见之于将军。”辛垣衍曰:“吾闻鲁连先生,齐国之高士也。衍,人臣也,使事有职,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。”平原君曰:“胜已泄之矣。”辛垣衍许诺。

  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。辛垣衍曰:“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,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。今吾视先生之玉貌,非有求于平原君者,曷为久居此围城中而不去也?”鲁连曰:“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,皆非也。今众人不知,则为一身。彼秦者,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,权使其士,虏使其民,彼则肆然而为帝,过而遂正于天下,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,吾不忍为之民也!所为见将军者,欲以助赵也。”辛垣衍曰:“先生助之奈何?”鲁连曰:“吾将使梁及燕助之,齐楚则固助之矣。”辛垣衍曰:“燕则吾请以从矣;若乃梁,则吾梁人也,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?”鲁连曰:“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;使梁睹秦称帝之害,则必助赵矣。”辛垣衍曰:“秦称帝之害将奈何?”鲁仲连曰:“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,率天下诸侯而朝周。周贫且微,诸侯莫朝,而齐独朝之。居岁余,周烈王崩,诸侯皆吊,齐后往。周怒,赴于齐曰:‘天崩地坼,天子下席,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,则斮之!’威王勃然怒曰:‘叱嗟!而母,婢也!’卒为天下笑。故生则朝周,死则叱之,诚不忍其求也。彼天子固然,其无足怪。”

  辛垣衍曰:“先生独未见夫仆乎?十人而从一人者,宁力不胜、智不若邪?畏之也。”鲁仲连曰:“然梁之比于秦,若仆邪?”辛垣衍曰:“然。”鲁仲连曰:“然则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!”辛垣衍怏然不悦,曰:“嘻!亦太甚矣,先生之言也!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?”鲁仲连曰:“固也!待吾言之:昔者鬼侯、鄂侯、文王,纣之三公也。鬼侯有子而好,故入之于纣,纣以为恶,醢鬼侯;鄂侯争之急,辨之疾,故脯鄂侯;文王闻之,喟然而叹,故拘之于牖里之库百日,而欲令之死。曷为与人俱称帝王,卒就脯醢之地也?“

  “齐闵王将之鲁,夷维子执策而从,谓鲁人曰:‘子将何以待吾君?’鲁人曰:‘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。’夷维子曰:‘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?彼吾君者,天子也。天子巡狩,诸侯辟舍,纳筦键,摄衽抱几,视膳于堂下;天子已食,退而听朝也。’鲁人投其钥,不果纳,不得入于鲁。将之薛,假涂于邹。当是时,邹君死,闵王欲入吊。夷维子谓邹之孤曰:‘天子吊,主人必将倍殡柩,设北面于南方,然后天子南面吊也。’邹之群臣曰:‘必若此,吾将伏剑而死。’故不敢入于邹。邹、鲁之臣,生则不得事养,死则不得饭含,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、鲁之臣,不果纳。今秦万乘之国,梁亦万乘之国,俱據万乘之国,交有称王之名。睹其一战而胜,欲从而帝之,是使三晋之大臣,不如邹、鲁之仆妾也。

  “且秦无已而帝,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,彼将夺其所谓不肖,而予其所谓贤,夺其所憎,而与其所爱;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,为诸侯妃姬,处梁之宫,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?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?”

  于是辛垣衍起,再拜谢曰:“始以先生为庸人,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!吾请去,不敢复言帝秦!”

  秦将闻之,为却军五十里。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,秦军引而去。

  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。鲁仲连辞让者三,终不肯受。平原君乃置酒,酒酣,起,前,以千金为鲁连寿。鲁连笑曰:“所贵于天下之士者,为人排患、释难、解纷乱而无所取也。即有所取者,是商贾之人也。仲连不忍为也。”遂辞平原君而去,终身不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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