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燕

朝飞燕,暮飞燕,出入雕梁人莫见。常托平阳公主家,偶然飞入昭阳殿。

青锁犹惭柳作腰,建章差可花为面。弱舞惊风掌上回,清歌欺雪喉中转。

日上金砖未起来,昨宵长夜曾开宴。日去朝来乐未央,转日为年犹恨短。

无复阶前笑却车,或闻箧里悲捐扇。不愁宠有别人争,只怕恩为亲娣换。

愿效双头取并怜,难教并蒂成双恋。兄弟新欢未见加,夫妻旧爱俄惊断。

世上人情最易更,浮云不足方其变。泰山作势片时颓,沧海为波一朝浅。

昨日欢成今日悲,九回肠起千回怨。秋水凝时望眼悬,春山低处愁眉敛。

脂销馀粉腻全乾,泪界残妆痕一线。锦茵寂寞梦初回,玉漏迢遥夜方半。

已恨秋宵永似年,岂堪秋月明如练。御辇明朝或复来,一朝辄去惊奔电。

未到长门绝幸时,已成金屋稀恩渐。莫言骨肉聚来欢,骨肉虽欢情意闷。

专房之地无至亲,妒宠之情能杀眷。寄语今朝长信人,区区陌路何难贱。

何荆玉,字体孚,一字扶阳。东莞人。明神宗万历二十二年(一五九四)举人。有《学吟稿》。清温汝能《粤东诗海》卷四二有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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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深郎未归,月上人初静。无语意迟迟,步转梧桐影。
罗衣宽莫裁,云鬓松还整。谁与问相思,立尽清宵永。
我思何所在,乃在阳台侧。良宵相望时,空此明月色。
归魂泊湘云,飘荡去不得。觉来理舟楫,波浪春湖白。
烟光浩楚秋,瑶草不忍摘。因书天末心,系此双飞翼。
频年经虎害,人望使君来。
地重分旄节,州清管钓台。
凉天星象动,吉日印符开。
帝擢平津策,曾知有用才。
老我衰颜百念煎,梅山少我十三年。
人生不问寿长短,得一日宽皆是仙。
卞玉何时献,初疑尚在荆。琢来闻制器,价衒胜连城。
虹气冲天白,云浮入信贞。珮为廉节德,杯作侈奢名。
露璞方期辨,雕文幸既成。他山岂无石,宁及此时呈。
泪落零阳酒一杯,赤藤遗墨亦堪哀。
苍梧云去箫声冷,莫是当年也误来。

湖荡匝城府,堤柳一径通。森戟昼漏永,阒如墟野中。

掣铃三日留,郁郁殊寡悰。登埤展遐眺,荡我磊磈胸。

沟畦磨衲丽,烟芜图采工。广文一尊酒,邂逅清赏同。

慨昔石林老,小驻双旌红。燕坐凫鹜退,行散龟鹤从。

得句陵子美,高世犹房公。想此据胡床,长啸延清风。

想此蹑珠履,和月吸酒钟。想此援采毫,醉题揖遥峰。

想此披绮裘,凭高目征鸿。逸驾渺难追,风光为谁容。

空馀翰墨香,披拂葭苇丛。翠琰子由赋,正声响笙镛。

千年古徐州,绮疏贯晴虹。过眼不再读,恨我性识蒙。

乔木噪晚鸦,低回马首东。绿绮有馀韵,因之讯仙翁。

贫富限世分,高下莫均一。富者诧润屋,馀润及铭笔。

贫非止赤身,裸死至无堲。苟云可操致,智士岂无术。

冥然观无物,二者何得失。

昔在南宫日,仙郎总俊髦。分符荣出牧,载笔忆联曹。

身已朱幡贵,名犹粉署高。公馀频吊古,舣棹访临皋。

掖西千树闹春华,莫把芳容带雨誇。看取一枝横绝处,洗妆还是汉宫娃。

行尽九曲溪,山鸟邀我吟。如逢故人面,丛桂罗庭阴。

东风扇淑气,春寒散阴森。四山似高岸,寺在盘涡深。

青桐复何有,尽化甘蔗林。当时咏花处,背手绕舍寻。

不闻读书声,唯闻钟梵音。最喜香积厨,有酒洗尘襟。

遥遥望白云,天际写我心。

可但温恭九族敦,平生乡党更恂恂。
山林得趣身长健,门馆无私物自春。
一室琴尊对咸籍,百年胶漆付雷陈。
共传宅相工题品,未数东坡德有邻。

九龄起韶州,妻子家海滨。又如帝室宝,海底珊瑚金。

人生有南北,此道无古今。迢迢龙江上,鸿飞万里心。

晚菊有正性,托根寒水津。不随黄叶秋,况争紫兰春。

依依抱晚节,冷艳排霜晨。日暮碧云滋,折花思远人。

鸣雁不我待,霜露日夜新。愿言垂采摘,岁晏委荆榛。

休名不立死如麻,挟册空山望碧霞。书在终难招李杜,灰寒无处觅阴何。

春归一尺人间泪,云暖万重烟际花。风景尚堪留研席,浮生忧乐向来多。

漠漠遥空接远川,雪光月影画云烟。凝辉琪树争春夜,润魄冰壶欲曙天。

佩玉仙郎姿奕奕,洗妆西子色娟娟。庭前鹤放浑无迹,江店迷离隐钓船。

大隐能兼济,轩窗逐胜开。远含云水思,深得栋梁材。
吏散山逾静,庭闲鸟自来。更怜幽砌色,秋雨长莓苔。
几到青门未立名,芳时多负故乡情。雨馀秦苑多芜合,
春尽灞原白发生。每见山泉长属意,终期身事在归耕。
蘋花覆水曲谿暮,独坐钓舟歌月明。
翠袖余寒,早添得、铢衣几重。保须怪、妍华都谢,更为谁容。衔尽吴花成鹿苑,人间不恨雨和风。便一枝、流落到人家,清泪红。
山雾湿,倚熏笼。垂㔩叶,鬓酥融。恨宫云一朵,飞过空同。白日长闲青鸟在,杨家花落白苹中。问故人、忍更负东风,尊酒空。

弃尽人间事,西风掩竹门。无人争碧嶂,有鹤伴黄昏。

扫石移云影,浇花润月痕。何须叹牢落,知我有乾坤。

  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
  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
  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
  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
  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
  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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