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头明月淡遥空,折柳歌骊曲未终。惜别本无儿女态,联吟喜有父兄同。
装轻半载诗书画,道远还愁雨雪风。十里花田烟树里,洋桃水碧佛桑红。
休嗟凤泊与鸾飘,一叶帆飞廿四桥。旧梦已怜池草冷,离魂拚共蜡花消。
乡关日远鸳鸯水,海国烟寒玳瑁潮。料得情深非久别,莫教再瘦到吟腰。
晨昏须博老亲欢,岭表风光任饱看。丹荔绿榕堪入画,珠蚶花蛤好加餐。
屈伸未免依人苦,冷暖应知作客难。珍重临歧无别语,早将尺素报平安。
不尽离愁宛转思,到时应在早春时。满篮香露花含笑,一路青山鸟画眉。
得意何妨归缓缓,关心惟愿去迟迟。素馨抹丽珠娘舫,好谱风华绝妙词。
雨覆云翻,论交道、令人冷齿。告家庙、甲为乙友,从今日始。
官笑一麾君竟罢,病惊百日余刚起。问乾坤、弟畜灌夫谁,惟卿耳。
嗟墨突,殊堪耻。怜范釜,还私喜。且樵苏不爨,清谈而已。
开口会能求相印,吾生讵向沟中死。终不然、鬻畚华山阴,寻吾子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赤目朝来势转加,病身观妄有生涯。火平文武宽心地,酒远圣贤疏肺家。
虚白已能生暗室,空青不用点昏花。小冠预拟更名字,借与团圆藕叶纱。
山僧领客兴何长,慧日峰前俯大荒。旧俗尚传三令节,人生难遇两重阳。
丹枫换叶尚秋老,黄菊留花过闰香。更与摩崖访陈迹,西风吹冷薜萝裳。
贪官如苦雨,好官如流电。使君天下士,况也美文翰。
出佐千里州,名在循吏传。行将补衮归,袖有五色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