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生始一岁,祖母躬鞠之。手自调饮食,卧起无暂离。
纤悉到衣履,拮据念载奇。诸孙亦已多,我独育如儿。
八旬奄在迩,危疾势莫支。惊闻驰一骑,暮踏荒山陲。
欲一视晨昏,扬鞭指燕逵。三至市有虎,流言周公疑。
白云不可见,南望徒涟洏。
太尉执事:辙生好为文,思之至深。以为文者气之所形,然文不可以学而能,气可以养而致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今观其文章,宽厚宏博,充乎天地之间,称其气之小大。太史公行天下,周览四海名山大川,与燕、赵间豪俊交游,故其文疏荡,颇有奇气。此二子者,岂尝执笔学为如此之文哉?其气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,动乎其言而见乎其文,而不自知也。
辙生十有九年矣。其居家所与游者,不过其邻里乡党之人;所见不过数百里之间,无高山大野可登览以自广;百氏之书,虽无所不读,然皆古人之陈迹,不足以激发其志气。恐遂汩没,故决然舍去,求天下奇闻壮观,以知天地之广大。过秦、汉之故都,恣观终南、嵩、华之高,北顾黄河之奔流,慨然想见古之豪杰。至京师,仰观天子宫阙之壮,与仓廪、府库、城池、苑囿之富且大也,而后知天下之巨丽。见翰林欧阳公,听其议论之宏辩,观其容貌之秀伟,与其门人贤士大夫游,而后知天下之文章聚乎此也。太尉以才略冠天下,天下之所恃以无忧,四夷之所惮以不敢发,入则周公、召公,出则方叔、召虎。而辙也未之见焉。
且夫人之学也,不志其大,虽多而何为?辙之来也,于山见终南、嵩、华之高,于水见黄河之大且深,于人见欧阳公,而犹以为未见太尉也。故愿得观贤人之光耀,闻一言以自壮,然后可以尽天下之大观而无憾者矣。
辙年少,未能通习吏事。向之来,非有取于斗升之禄,偶然得之,非其所乐。然幸得赐归待选,使得优游数年之间,将以益治其文,且学为政。太尉苟以为可教而辱教之,又幸矣!
新妇前割肉,割肉为翁痡。翁苦膈食人,腹中粒米无。
门前十万寇,杀人肝脑涂。无从乞针药,鬼伯方呜呜。
救死何所有,所有惟肌肤。翁命系新妇,气绝只须臾。
抽刀向左臂,虽羸犹膏腴。一脔大逾寸,重可二十铢。
非方亦非圆,圭璧良不殊。血裹若绛雪,猩猩红不如。
聂切作和羹,翁食能无馀。胸膈忽荡开,病瘳不待晡。
贼众闻却走,毋犯孝妇闾。邻里竞来视,各请翁所需。
馈食悉精美,餍饫翁不臞。夫时在邗沟,亲友皆来趋。
夫名以妇知,称妇因称夫。不知夫视妇,芬芳长与俱。
无何先朝露,夫溘归黄垆。讣闻不欲生,欲殉忧诸孤。
呱呱尚可弃,堂上有舅姑。舅姑岂盘石,身衰同秋蒲。
匍匐灵柩前,奠馔无蒸雏。抽刀再割肉,右臂白如瓠。
左臂创末平,刀口成痈疽。疗翁未死前,割肉犹不辜。
夫既已奄逝,割肉何所图。肉岂惊精丸,刀圭魂昭苏。
三日苟不生,神即幽酆都。割之等泥土,祗自戕罗敷。
念己活君舅,天理庶不诬。为夫惜一脔,恩义何次且。
报生复报死,所捐非全躯。腥臊不足食,差胜充庖厨。
皇天令不死,五十犹勤劬。二男已成立,干禄知读书。
母肉尚馀几,一身半菀枯。在母如鸿毛,宁如惨自屠。
在舅如泰山,返魂因彼姝。在夫即牲牷,肥腯逾羊酥。
吁嗟夫在外,不得亲口珠。尊章与藁砧,骨肉何亲疏。
九泉歆此羹,味淡同瓜菹。十年不同食,所嗜忘其初。
忍死更几时,同穴宁踟蹰。为寿讵忍言,儿女徒欢娱。
未忘至百岁,蜉蝣归其居。
陇右地,长安西行一千里。秦日长城号塞垣,汉时故郡称天水。
圣朝扫荡无烽烟,射猎之地为桑田。熟羌卖马常入塞,将军游骑不出边。
知君风采古遗爱,扬策传符度关内。父老三秦望节来,犬戎诸夷遮马拜。
开藩分道镇边尘,居守巡行历几春。熊轼朱幡今岳伯,豸冠白笔旧台臣。
瓦亭之西半山谷,土室阴阴连板屋。落月孤城清渭源,寒云古碛黄河曲。
十年此地曾游歌,别来风物今如何。竹花秋临鸟鼠穴,杨叶夕渡鱼龙波。
回看万里风云色,少小趋庭泪沾臆。相送悲吟不尽情,关山陇坂高无极。
朔风吹高林,颓浪日东逝。乱起如于风,他心何可制。
当年金直指,受命乱军际。破产捍危城,捐躯先自誓。
所志无依违,天阶有崇替。追攀三月弓,一体殉先帝。
城下洄?水,湛兰清且厉。蛟螭不敢游,雨雪常相蔽。
身前有君臣,身后有伉俪。附祀得三坟,累累还相拟。
呜呼板荡初,麟获伤反袂。懦愚务苟随,翻觉生死细。
丈夫重末路,吾道观衰世。要当去取明,底论谋不济。
下马拜斯人,关河空洒涕。为赋《大招篇》,自投流水澨。
春秋煐膋萧,吉日迨邦祭。放?灵之来,神哉般流睇。
其下若风马,北来行甚锐。默坐眺八乡,奚须环奇丽。
四围春草生,千载哀湍闭。死者长已矣,存者德音继。
吾爱孝廉公,保孤存本系。婴杵获同心,幽明事一例。
况复故司徒,宗邦多遗惠,敝庐咫尺间,闻政如鲁卫。
直指西巡狩,秦天一再霁。至今共伏腊,先后垂棠碣,悠悠吾所思,乃在江海裔。
从泣战城南,美人空迢递。泫然登斯祠,慷慨感深诣。
澄波既终古,皎月无年岁,白云著为堂,嘉夜著为砌。
东西植梧桐,左右种椒蕙,上有双凤凰,飞鸣何嘒嘒。
寄谢后来人,闻风同勖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