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夜步鲁王宫遗址

荒城一片月,何处汉与秦。珠玑余瓦石,台榭留荆榛。

鲁宫今不见,况乃宫中人。阿房三月火,姑苏千载尘。

徘徊意无限,闻钟警迷津。

(1686—1735)山东济宁人,字丹葵,号蓼圃。康熙六十年进士,授检讨。历吏部郎中、杭州、嘉兴知府,累擢江苏按察使,署理巡抚事,旋实授。在任增储仓粮,加固海塘。官至工部右侍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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魂伤瓦砾旧曾游,尚想奔烟万马遒。
遂替胡儿作正月,绝知回禄相巴丘。
书生性命惊频试,客子茅茨费屡谋。
唯有君山故窈窕,一眉晴绿向人浮。

太白列仙人,名缀云房籍。天上官长严,宁为世间客。

醉揖巢父辈,相从竹溪逸。朝衫为上船,拜舞堕巾帻。

气吞高力士,傲睨天地窄。董侯慕斯人,作堂榜其壁。

流俗嗜声利,如舐刀上蜜。慎勿徇流俗,与侯并为七。

世事今朝了,天阍昨夜开。自当骑鹤去,谁更作霖来。

宝座扶初日,灵光落上台。管弦空怅望,重盖几时回。

百念关身起蝟毛。雨声偏近夜床高。
正愁春事趁奔鹿,更觉归心折大刀。
拥鼻吟边聊且遣,枕肱佳处亦时遭。
麴生怀抱肯倾倒,一酌忘忧赖尔曹。

江都克家才,万卷书插架。愿言渠出仕,从舅问耕稼。

谁云濒老境,此子即长夜。归欤淼前期,莳橘锄甘蔗。

渚宫曾燕菊千枝,落日须将急盏追。料得山花也相爱,使君来晚不嫌迟。

台召西来二节荣,清江浮舸鸭头平。十行受诏龙纶重,五两占风鸟羽轻。

目送华林春雨色,梦随长乐晓钟声。伫看只日延英对,丸墨宫毫属长卿。

十三弦子银筝脆。十三管子银簧媚。楼影剪凉波,绿云天际多。

纤鸾摇翠羽。人倚风灯语。冷碧唾兰纱。烟丝斜罥花。

周王乘日车,追风薄四游。汤汤既西澜,戴胜舣棠舟。

觞开买电笑,飞琼三百投。珠云曜不昔,琪树华无秋。

一闻祈招歌,泪沐丹颏流。

突兀中流乱石隈,青洲咫尺拟蓬莱。潮头撼岸晴还雨,屋角惊涛昼起雷。

猘犬吠花人迹断,饥鸢占树鸟声哀。凭谁为语冯夷道,还与华亭作钓台。

却恨当年白马来,骅骝遍地转堪哀。支公久已轻神骏,只合埋头向草莱。

冉冉云生岭,翻翻雨决渠。畏寒成墐户,恶湿问生鱼。

始惬春衫薄,俄惊团扇疏。天怜憔悴骨,莫遣峭风梳。

江东云锦山,积翠脩以峨。云有千载士,憩彼山之阿。

考槃幽涧石,结制彼泽荷。贞心抱夷澹,雅量涵冲和。

仆也江西人,齿稚侠好多。东将浮渤澥,北拟穷沙陀。

尚怀诗礼趋,吾父须发皤。生死愿相许,誓以心靡佗。

露中葭薍丛,海底珊瑚柯。晶光轹尘淖,结托古则那。

载咏伐木篇,乱以采薇歌。

美人何荡漾,湖上风月长。玉手欲有赠,裴回双鸣珰。
歌声随渌水,怨色起朝阳。日暮还家望,云波横洞房。
使君新自四明归,邀我同为众乐诗。
山川可爱惜不见,昼想夕思心为罢。
怳然神遇若有得,齎身乃在天之涯。
涨海连空四无岸,天吴却坐鲛人观。
以手挥弄日月丹,能令桑田变瀰漫。
海边偶到山城中,山城二月多春风。
牛羊闲暇夕阳晚,楼阁参差朝雾浓。
一泓山溜佛头绿,环以翠屏屏六曲。
人烟扰扰事嬉游,落花啼鸟更汀洲。
中为台榭闹十二,上有藻井排文楸。
旁人指点此何许,云是四明行乐处。
此乐为民非为身,始是集贤钱使君。
使君风韵谁之比,政事次公诗短李。
醉凭熊轼劝耕畴,狂取螺杯翻舞袂。
侬爱使君君勿归,诏书夺之知何为。
闻侍玉皇香案侧,银台深阻无消息。
意迷却悟坐空斋,忽省君诗昨日来。
叠纸为君书所见,不知众乐诚然哉。

姻戚崔卢贵。倒金樽、兰堂日午,广筵佳会。软舞娇歌都过了,志在高山流水。

催一霎、妆成奏伎。上客低徊频注目,为儿家、一洗筝琶耳。

娇顾影,自矜喜。

当时只解耽游戏。一年年、桃鬟高并,柳丝难系。弱蔓孤根无处著,随分萦依荆杞。

也算做、花开连理。茵溷飘零元不定,判百年、人事长如此。

浑不计,电光驶。

卷绿色芳心,春风吹不碎。故侯五色瓜,王孙一畦菜。

王孙本自开平家,运逢百六良可嗟。万事消沈付云水,百年带砺成空华。

帝城金粉归何许,山鬼年年哭风雨。金齑玉脍相公家,紫藓苍苔孝陵土。

故垒萧萧芦荻秋,石头城上月如钩。路人犹指王孙菜,江水茫茫去不休。

崇台面空阔,远眺真高明。一水来朝宗,湾环抱荒城。

连山颇偃蹇,却略倚翠屏。缅怀青溪上,兴与岘山并。

客从豫章来,及此春服成。公子有好怀,良人及兹登。

初筵挹溪光,中觞闻雨声。翠幄列茂树,金沙涨回汀。

鸥鸟舞不下,渔舟纵复横。尚恨夜气敛,不见白月生。

信美非吾土,少留空复情。

闭户徒劳孙敬学,浪游别换子长文。方穿甓社珠宫月,又泛荆山玉窟云。

淮水西来千骑捷,涡河北下九天闻。会同齐赴南溟远,清浊如将獭胆分。

  开元七年,道士有吕翁者,得神仙术,行邯郸道中,息邸舍,摄帽弛带隐囊而坐,俄见旅中少年,乃卢生也。衣短褐,乘青驹,将适于田,亦止于邸中,与翁共席而坐,言笑殊畅。久之,卢生顾其衣装敝亵,乃长叹息曰:“大丈夫生世不谐,困如是也!”翁曰:“观子形体,无苦无恙,谈谐方适,而叹其困者,何也?”生曰:“吾此苟生耳,何适之谓?”翁曰:“此不谓适,而何谓适?”答曰:“士之生世,当建功树名,出将入相,列鼎而食,选声而听,使族益昌而家益肥,然后可以言适乎。吾尝志于学,富于游艺,自惟当年青紫可拾。今已适壮,犹勤畎亩,非困而何?”言讫,而目昏思寐。

  时主人方蒸黍。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,曰:“子枕吾枕,当令子荣适如志。”其枕青甆,而窍其两端,生俛首就之,见其窍渐大,明朗。乃举身而入,遂至其家。数月,娶清河崔氏女,女容甚丽,生资愈厚。生大悦,由是衣装服驭,日益鲜盛。明年,举进士,登第,释褐秘校,应制,转渭南尉,俄迁监察御史,转起居舍人知制诰,三载,出典同州,迁陕牧,生性好土功,自陕西凿河八十里,以济不通,邦人利之,刻石纪德,移节卞州,领河南道采访使,征为京兆尹。是岁,神武皇帝方事戎狄,恢宏土宇,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,而节度使王君毚新被杀,河湟震动。帝思将帅之才,遂除生御史中丞、河西节度使。大破戎虏,斩首七千级,开地九百里,筑三大城以遮要害,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。归朝册勋,恩礼极盛,转吏部侍郎,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。时望清重,群情翕习。大为时宰所忌,以飞语中之,贬为端州刺史。三年,征为常侍,未几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与萧中令嵩、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,嘉谟密令,一日三接,献替启沃,号为贤相。同列害之,复诬与边将交结,所图不轨。制下狱。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。生惶骇不测,谓妻子曰:“吾家山东,有良田五顷,足以御寒馁,何苦求禄?而今及此,思短褐、乘青驹,行邯郸道中,不可得也!”引刃自刎。其妻救之,获免。其罹者皆死,独生为中官保之,减罪死,投驩州。

  数年,帝知冤,复追为中书令,封燕国公,恩旨殊异。生子曰俭、曰传、曰位,曰倜、曰倚,皆有才器。俭进士登第,为考功员;传为侍御史;位为太常丞;倜为万年尉;倚最贤,年二十八,为左襄,其姻媾皆天下望族。有孙十余人。两窜荒徼,再登台铉,出入中外,徊翔台阁,五十余年,崇盛赫奕。性颇奢荡,甚好佚乐,后庭声色,皆第一绮丽,前后赐良田、甲第、佳人、名马,不可胜数。后年渐衰迈,屡乞骸骨,不许。病,中人候问,相踵于道,名医上药,无不至焉。将殁,上疏曰:“臣本山东诸生,以田圃为娱。偶逢圣运,得列官叙。过蒙殊奖,特秩鸿私,出拥节旌,入升台辅,周旋内外,锦历岁时。有忝天恩,无裨圣化。负乘贻寇,履薄增忧,日惧一日,不知老至。今年逾八十,位极三事,钟漏并歇,筋骸俱耄,弥留沈顿,待时益尽,顾无成效,上答休明,空负深恩,永辞圣代。无任感恋之至。谨奉表陈谢。”诏曰:“卿以俊德,作朕元辅,出拥藩翰,入赞雍熙。升平二纪,实卿所赖,比婴疾疹,日谓痊平。岂斯沈痼,良用悯恻。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,其勉加针石,为予自爱,犹冀无妄,期于有瘳。”是夕,薨。

  卢生欠伸而悟,见其身方偃于邸舍,吕翁坐其傍,主人蒸黍未熟,触类如故。生蹶然而兴,曰:“岂其梦寐也?”翁谓生曰:“人生之适,亦如是矣。”生怃然良久,谢曰:“夫宠辱之道,穷达之运,得丧之理,死生之情,尽知之矣。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,敢不受教!”稽首再拜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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