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过凉生,风来香远,柳塘池馆清幽。圆荷万柄,芙蓉困倚轻柔。
暮霞映,日初收。更满意、绿密红稠。是牵情处,低回照影,特地娇羞。
惆怅好景难酬。慰家山梦绕,十顷新秋。庭空吏散,依然兴在沧州。
未容短棹轻舟。谩赢得、终日迟留。笑空归去,篮舆路转,月上西楼。
经,常道也。其在于天,谓之命;其赋于人,谓之性。其主于身,谓之心。心也,性也,命也,一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其应乎感也,则为恻隐,为羞恶,为辞让,为是非;其见于事也,则为父子之亲,为君臣之义,为夫妇之别,为长幼之序,为朋友之信。是恻隐也,羞恶也,辞让也,是非也;是亲也,义也,序也,别也,信也,一也。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
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,则谓之《易》;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,则谓之《书》;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,则谓之《诗》;以言其条理节文之着焉,则谓之《礼》;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,则谓之《乐》;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辨焉,则谓之《春秋》。是阴阳消息之行也,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辨也,一也,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。夫是之谓六经。六经者非他,吾心之常道也。
是故《易》也者,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;《书》也者,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;《诗》也者,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;《礼》也者,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;《乐》也者,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;《春秋》也者,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。君子之于六经也,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,所以尊《易》也;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,所以尊《书》也;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,所以尊《诗》也;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着焉,所以尊《礼》也;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,所以尊《乐》也;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辨焉,所以尊《春秋》也。
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,忧后世,而述六经也,由之富家者之父祖,虑其产业库藏之积,其子孙者,或至于遗忘散失,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,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,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,以免于困穷之患。故六经者,吾心之记籍也,而六经之实,则具于吾心。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,种种色色,具存于其家,其记籍者,特名状数目而已。而世之学者,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,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,牵制于文义之末,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。是犹富家之子孙,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,日遗忘散失,至为窭人丐夫,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:「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!」何以异于是?
呜呼!六经之学,其不明于世,非一朝一夕之故矣。尚功利,崇邪说,是谓乱经;习训诂,传记诵,没溺于浅闻小见,以涂天下之耳目,是谓侮经;侈淫辞,竞诡辩,饰奸心盗行,逐世垄断,而犹自以为通经,是谓贼经。若是者,是并其所谓记籍者,而割裂弃毁之矣,宁复之所以为尊经也乎?
越城旧有稽山书院,在卧龙西冈,荒废久矣。郡守渭南南君大吉,既敷政于民,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,将进之以圣贤之道,于是使山阴另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,又为尊经阁于其后,曰:「经正则庶民兴;庶民兴,斯无邪慝矣。」阁成,请予一言,以谂多士,予既不获辞,则为记之若是。呜呼!世之学者,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,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。
秋山老痒欲谁搔,又为西崖过晚潮。活水源头容点缀,天峰阁下见岧峣。
道心我岂朱元晦,画意公如盛子昭。会把乾坤拳一石,不将真假到山樵。
东京多节士,我怀管幼安。腾身风尘表,宠禄宁肯干。
子鱼不相谅,高位屡超迁。腐鼠欲见污,闻之愧心颜。
皓皓由夷姿,迥出两汉前。彼哉阿世者,变灭同飞烟。
荣华神所戏,贫贱节斯完。此道匪难知,胡为人不然。
双松岁寒姿,卷石太古色。我昔山中游,憩此松下石。
松花雪霏霏,松叶风瑟瑟。安知此清景,相对复今日。
撑空两髯龙,还在书中室。主人罢鸣琴,宴坐室生白。
客来苦炎热,倚树欲挂帻。不闻天籁鸣,但见空翠滴。
烦襟顿如洗,林壑幽兴适。经月数相过,明朝有行役。
黄埃赤日中,令人转相忆。
阴山铁骑千千匹,雨鬣霜蹄神鬼出。风驰云合暗中州,蹂尽东宾西饯日。
岂皆騕袅与蜚黄,拓土开基功第一。忽于纸上见八骏,穆满所乘最超逸。
如今已死骨亦朽,漫向毫端趁毛质。当时造御天上艺,仅到瑶池王母室。
暮雪霏霏《黄竹》歌,日行三万竟如何?逢时莫问才高下,只与论功孰少多。
共讶殊方产异葩,谁移仙种自天涯。不随薏苡归南土,也傍张骞奉使槎。
暂割一株供笑傲,长荣五色艳窗纱。君家玉树芬相集,留伴庭阶亦可誇。
不爱浓香爱国香,花容冶淡斗新妆。兰杆寂寂春如梦,半晌无言幽恨长。
几番风雨西城陌,不见海棠红、梨花白。底事胜赏匆匆,正自天付酒肠窄。更笑老东君,人间客。
赖有玉管新翻,罗襟醉墨。望中倚栏人,如曾识。旧梦回首何堪,故苑春光又陈迹。落尽后庭花,春草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