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春昼别,两袖落梅风。不见小龙渚,尚闻隔渚钟。
樽前荇叶白,舵尾茶华红。仙境杳然杳,酸吟雨一篷。
细草微茫间渚沙,烟林杳霭暗渔家。舟行不辨东西处,但倚危樯看月华。
五云双阙俯人间,岁晏天王狩未还。鹦鹉认人宫漏断,水沈销篆御床闲。
朝仪无复风云会,郊祀空遗日月颜。莫向边陲动戎马,汉兵已过铁门关。
危楼下根无底水,飞檐上攀白云端。欲沈不沈金鳌涌,欲去不去铁锁牵。
五岭蛮烟复峒雨,日夜滔滔无穷已。以三纳七沅资湘,会作金湖八百里。
岳楼跨城城跨湖,湖水啮城浮草庐。风震雷霆威,电掣蛟龙辔。
若非神仙醉未醒,势挟楼飞耸两翅。须臾复霁景鲜妍,楼安似乘钓鱼船,水平疑地尽云散。
见天全濛濛,元气合莽莽。乾坤连君山,隐约湘君立。
螺髻旋青微带偏,太阳忽见中流没,波底闪闪涌明月。
如闻古瑟鼓云和,一曲歌成天欲白。湖中艇似鸥,却望湖上楼。
是时湖波木叶下,铁笛龙吟雁叫秋,我欲直上衡山九面顶。
山中宰相芋未尽,出山归山事两难。山上老僧应见哂,九嶷连绵深复深,蕙兰馥郁芷芳馨。
楼上倚栏望不极,湖水东流是寸心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