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色翠欲流,水光澄可照。二物偶相际,清风发微妙。
中有逍遥翁,寓意得欢笑。此道复何求,仁智姑自劭。
水没蒲芽尚有梢,风吹屋角半无茅。急滩未到先闻浪,枯树遥看只见巢。
宝月天边光未缺。昨宵才过中秋节。大官酒馔年年设。
今年别。寿筵开处依林樾。
碧水丹山常梦说。如今总在门前列。舞妙词新声激烈。
歌一阕。金樽满泛清秋月。
东吴妙手不可得,省郎山石兵曹竹。唐侯座上偶相逢,并写秋光归一幅。
丛篁擢玉分弯环,怪石立铁支孱颜。笔锋挥霍斩绝外,意匠回斡苍茫间。
物情境态精描貌,紫蔓青苔见班驳。凤雏濯濯散毛羽,稚子差差露头角。
人生会遇安可常,一时合景如干将。千年崖谷注明月,九夏庭馆寒飞霜。
唐侯特达参朝政,两君高致谁能并。嗟哉奇绝真二难,此石此竹谁当看。
首路平肩舆,伊轧如过艇。延缘惑新蹊,恰有山灵请。
岚光露西岫,雨意接东岭。始知集云关,尚在凌霄顶。
腾空横卓阔,俯覆作幽屏。回身迷去踪,艮背诧来境。
谁烦巨灵擘,作此广厦迥。法雨悬有声,宾曦悄无影。
镇心觅泉窦,惜力支茶鼎。逢僧不言禅,说虎久无怲。
焉得山中人,招我蹈箕颍。斯游固非偶,此意竟谁领。
颇嫌执图经,琐琐划八景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