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游 春恨

一阶新草碧痕轻。紫幔怯风铃。粉妆玉靥,为谁销灭,空自拨琴筝。

几回梦里寻芳讯,花底忆生平。半醒梨云,朱帘静俏,独听画眉声。

江苏长洲人,字蕊仙,号佛眉。管勋妻。工诗画,尤长于词。夫卒于官,遂出家为尼,名上鉴,号辉宗。曾与周琼合著《比玉新声集》,另有《锁香庵词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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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来塞上,喜蜡弹、羽书清省。更万灶分屯,百年和籴,惭傀而今半省。

蒙鞑残兵骑猪遁,永绝生猺侵省。做个太平民,戴花身健,催租符省。

何幸。行人来密,佥军抽省。但进有都俞,退无科琐,不用依时出省。

子厚南宫,仲舒西掖,又报岑参东省。趁此际、纳禄悬车,亦为大司农省。

南山三辅剧,百里古诸侯。
谁谓弦歌小,不分宵旰忧。
烟横辋水暝,云照武关秋。
安得无羁束,从君一纵游。
濯龙门外主家亲,鸣凤楼中天上人。
自有金杯迎甲夜,还将绮席代阳春。
山中之乐何由说,知者不言言者拙。
红尘飞尽散松风,独酌寒泉弄明月。
诗翁爱竹有佳句,诗就移官可奈何。
密叶岁寒应更好,賸来和雪看婆娑。

故人家果独难忘,秋实初成便得尝。直使紫花形味胜,岂能终日望咸阳。

  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?赵侯德父所著书也。取上自三代,下迄五季,钟、鼎、甗、鬲、盘、彝、尊、敦之款识,丰碑、大碣,显人、晦士之事迹,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,皆是正伪谬,去取褒贬,上足以合圣人之道,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,皆载之,可谓多矣。

  呜呼,自王播、元载之祸,书画与胡椒无异;长舆、元凯之病,钱癖与传癖何殊。名虽不同,其惑一也。

  余建中辛巳,始归赵氏。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,丞相时作吏部侍郎。侯年二十一,在太学作学生。赵、李族寒,素贫俭。每朔望谒告出,质衣,取半千钱,步入相国寺,市碑文果实归,相对展玩咀嚼,自谓葛天氏之民也。后二年,出仕宦,便有饭蔬衣练,穷遐方绝域,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。日就月将,渐益堆积。丞相居政府,亲旧或在馆阁,多有亡诗、逸史,鲁壁、汲冢所未见之书,遂力传写,浸觉有味,不能自已。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,一代奇器,亦复脱衣市易。尝记崇宁间,有人持徐熙牡丹图,求钱二十万。当时虽贵家子弟,求二十万钱,岂易得耶。留信宿,计无所出而还之。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。

  后屏居乡里十年,仰取俯拾,衣食有余。连守两郡,竭其俸入,以事铅椠。每获一书,即同共勘校,整集签题。得书、画、彝、鼎,亦摩玩舒卷,指摘疵病,夜尽一烛为率。故能纸札精致,字画完整,冠诸收书家。余性偶强记,每饭罢,坐归来堂烹茶,指堆积书史,言某事在某书、某卷、第几叶、第几行,以中否角胜负,为饮茶先后。中即举杯大笑,至茶倾覆怀中,反不得饮而起。甘心老是乡矣。故虽处忧患困穷,而志不屈。收书既成,归来堂起书库,大橱簿甲乙,置书册。如要讲读,即请钥上簿,关出卷帙。或少损污,必惩责揩完涂改,不复向时之坦夷也。是欲求适意,而反取憀憟。余性不耐,始谋食去重肉,衣去重采,首无明珠、翠羽之饰,室无涂金、刺绣之具。遇书史百家,字不刓缺,本不讹谬者,辄市之,储作副本。自来家传周易、左氏传,故两家者流,文字最备。于是几案罗列,枕席枕藉,意会心谋,目往神授,乐在声色狗马之上。

  至靖康丙午岁,侯守淄川,闻金寇犯京师,四顾茫然,盈箱溢箧,且恋恋,且怅怅,知其必不为己物矣。建炎丁未春三月,奔太夫人丧南来。既长物不能尽载,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,又去画之多幅者,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,后又去书之监本者,画之平常者,器之重大者。凡屡减去,尚载书十五车。至东海,连舻渡淮,又渡江,至建康。青州故第,尚锁书册什物,用屋十余间,冀望来春再备船载之。十二月,金人陷青州,凡所谓十余屋者,已皆为煨烬矣。

  建炎戊申秋九月,侯起复知建康府。已酉春三月罢,具舟上芜湖,入姑孰,将卜居赣水上。夏五月,至池阳。被旨知湖州,过阙上殿。遂驻家池阳,独赴召。六月十三日,始负担,舍舟坐岸上,葛衣岸巾,精神如虎,目光烂烂射人,望舟中告别。余意甚恶,呼曰:“如传闻城中缓急,奈何?”戟手遥应曰:“从众。必不得已,先弃辎重,次衣被,次书册卷轴,次古器,独所谓宗器者,可自负抱,与身俱存亡,勿忘之。”遂驰马去。途中奔驰,冒大暑,感疾。至行在,病痁。七月末,书报卧病。余惊怛,念侯性素急,奈何。病痁或热,必服寒药,疾可忧。遂解舟下,一日夜行三百里。比至,果大服柴胡、黄芩药,疟且痢,病危在膏盲。余悲泣,仓皇不忍问后事。八月十八日,遂不起。取笔作诗,绝笔而终,殊无分香卖履之意。

  葬毕,余无所之。朝廷已分遣六宫,又传江当禁渡。时犹有书二万卷,金石刻二千卷,器皿、茵褥,可待百客,他长物称是。余又大病,仅存喘息。事势日迫。念侯有妹婿,任兵部侍郎,从卫在洪州,遂遣二故吏,先部送行李往投之。冬十二月,金寇陷洪州,遂尽委弃。所谓连舻渡江之书,又散为云烟矣。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、写本李、杜、韩、柳集,《世说》、《盐铁论》,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,三代鼎鼐十数事,南唐写本书数箧,偶病中把玩,搬在卧内者,岿然独存。

  上江既不可往,又虏势叵测,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,遂往依之。到台,台守已遁。之剡,出陆,又弃衣被。走黄岩,雇舟入海,奔行朝,时驻跸章安,从御舟海道之温,又之越。庚戌十二月,放散百官,遂之衢。绍兴辛亥春三月,复赴越,壬子,又赴杭。

  先侯疾亟时,有张飞卿学士,携玉壶过,视侯,便携去,其实珉也。不知何人传道,遂妄言有颁金之语。或传亦有密论列者。余大惶怖,不敢言,亦不敢遂已,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,欲走外廷投进。到越,已移幸四明。不敢留家中,并写本书寄剡。后官军收叛卒,取去,闻尽入故李将军家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无虑十去五六矣。惟有书画砚墨,可五七簏,更不忍置他所。常在卧塌下,手自开阖。在会稽,卜居土民钟氏舍。忽一夕;穴壁负五簏去。余悲恸不已,重立赏收赎。后二日,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,故知其盗不远矣。万计求之,其余遂不可出。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乃十去其七八。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,三数种平平书帙,犹复爱惜如护头目,何愚也耶。

  今日忽阅此书,如见故人。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,装卷初就,芸签缥带,束十卷作一帙。每日晚吏散,辄校勘二卷,跋题一卷。此二千卷,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。今手泽如新,而墓木已拱,悲夫!

  昔萧绎江陵陷没,不惜国亡,而毁裂书画。杨广江都倾覆,不悲身死,而复取图书。岂人性之所著,死生不能忘之欤。或者天意以余菲薄,不足以享此尤物耶。抑亦死者有知,犹斤斤爱惜,不肯留在人间耶。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。

  呜呼,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,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,三十四年之间,忧患得失,何其多矣!然有有必有无,有聚必有散,乃理之常。人亡弓,人得之,又胡足道!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,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。

  绍兴二年、玄黓岁,壮月朔甲寅,易安室题 。

话别河梁上,踟蹰古道边。
男儿重意气,握节向幽燕。
一来单于庭,五闰犹未还。
黄云愁瀚海,朔雪暗燕然。
寒柳春犹白,河水暖尚坚。
有怀幽闺妇,二八政婵娟。
寄言当永决,欲语讵能宣。
忍苦聊相待,恐乖全盛年。
二事热中肠,吞声徒向天。
纷纷节髦落,泪尽秋风前。

小龙涡接大龙涡,谷亭闸口水穿波。寄语南船缓来上,北船东下正如梭。

东村醉西村依旧,今日醒来日扶头,直吃得海枯石烂恁时休!将屠龙剑,钓
鳌钩,遇知音都去做酒。
  返旧约十年心事,动新愁半夜相思,常记得小窗人静夜深时。正西风闲时水,
秋兴浅不禁诗,凋零了红叶儿。
  雪香兰高侵云鬓,玉灵芝斜捧乌云,轮靥里包藏著些粉霜痕。耳垂儿冰雪捏,
小孔儿里都是玉酥湮,只被这业环儿把他拖逗损。
  挨着靠着云窗同坐,偎着抱着月枕双歌,听着数着愁着怕着早四更过。四更
过情未足,情未足夜如梭,天哪,更闰一更儿妨什么!

抄抄翔鸾,舒翼太清。俯眺紫辰,仰看素庭。凌蹑玄虚,浮沉无形。

将游区外,啸侣长鸣。神□不存,谁与独征。

巨网渔鱼载巨艘,苍颜白发老江皋。壮心岂顾白中物,大手应连海上鳌。

歌动渚云随地远,醉眠汀草仰天高。仙人跨鹤如相问,更蹑蓬壶看碧涛。

蛛丝屋角。蝉琴树杪。雨歇黄昏新霁。月钩半吐画屏秋,早逗得、一番凉意。

吟笺争擘。绣绒分剖。不是年时风味。调脂腻粉染幽花,要乞取、天孙巧思。

发遣将军欲去时,略无情挠只贪棋。
自从乞与羊昙后,赌墅功成更有谁。

长天绿泻蟾波湿。捣衣声里秋无迹。双影玉骈肩。苔阶划袜莲。

幽怀延好梦。隔著巫云重。生未识湘皋。心知是二姚。

窗含野色入平吞,极目渔樵江上村。
流出异香花堰水,放开老翠叶山云。
竹边僧寺鸥沙绕,柳外人家驿路分。
挂月参天蟠地脉,门前双树几斜曛。

他乡九日独登台,喜有王弘送酒来。潦倒甘同陶令放,萧条不学杜陵哀。

云连紫塞遥相忆,花簇黄金半已开。新作池亭虚坐久,兼携秋色待君回。

是见受时眼著屑,见如不受事犹乖。
贼身已露徒囘首,鬼面神头一处埋。
千尺丝纶直下垂,锦鳞拨刺上钩时。
斜风细雨歌归去,醉倒蓬窗百不知。

桑梓为龙荒,犬豕入席澳。啸吟伤西姥,挐手连山谷。

血泪溅模糊,老弱经沟渎。师旅加饥馑,奚道可使足。

擢封久不具,土龙赤平陆。焦衣见行旅,悬磬皆比屋。

粒米日复稀,珠玉载斗斛。里社断火光,垄突无烟煜。

木石且为粮,藜蒿诚良疏。同俦不相顾,呼吸何所属。

八口苦未已,官吏催科速。官吏朝登堂,入暮卖牛犊。

牛犊不足偿,妻孥远行鬻。灾厉岂图生,出逢打草谷。

髑髅集饿乌,千山弱鬼哭。频年江海血,流作苍生粥。

种田农力微,况乃遭兵镞。嗟怨塞天地,不闻天雨粟。

感此一粒恩,报以穰穰祝。笑我拙儒生,何时堪鼓腹。

悬以一丝躯,请待秋风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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