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汉龙船下,东南王气收。求贤垂睿略,为治访嘉猷。
使者班纁币,王孙觐冕旒。未央凝露掌,东序荐天球。
颢气凌风上,祥光近日浮。看花陪雉尾,视草近螭头。
清晓还闻履,严寒或赐裘。宋公周有客,项伯汉诸侯。
人仰文章贵,身承礼数优。五朝通内籍,九命擅清流。
昔滞京都久,时从几杖游。通家怜我慧,对酒慰羁愁。
妙墨时相赠,新篇不厌酬。风流追鲍谢,文采驾枚邹。
心慕归来好,官因老欲休。倚阑秋待月,携客煖经丘。
歌罢闻啼鸟,机忘玩狎鸥。苕溪今寂寂,松雪自悠悠。
马鬣遗封在,龙骧待诏不。断缣人共赏,只字世争售。
挥翰能兼美,评量此莫俦。调高锵玉管,笔健映银钩。
江海苍烟暮,湖山碧树秋。贾充能误国,王粲漫登楼。
花落浑无赖,春归不自由。蜀笺临别墅,英颖胜他州。
挥洒真成癖,吟哦可解忧。钟王多韵度,李杜极深幽。
入室能攀践,趋隅恨阻修。锦标连玉轴,把卷共绸缪。
银甲挨筝,珠绦络鼓,清歌屈柘如缕。人到离筵里,尽眉黛、愁将碧聚。
纵横玉箸。似绿柳萦烟,红兰著露。欹雁柱。一场春梦,没些情绪。
他日纵过侯门,只光延坊畔,樱桃一树。奈铜舆催上,更糁遍、一街丝雨。
横波重注。看斜侧帽檐,销魂无语。红蜡底。新官旧主,一般胡觑。
君家海上如栖遁,食鱼饭稻应无闷。兴来满酌任天真,醉后忘言乱方寸。
古貌清严躯干微,隐侯体弱不胜衣。昂霄耸壑皆先代,樗散空疏无是非。
贤郎藻思今希有,古诗诵得三千首。迹远谁同方寸交,心知岂在杯中酒。
客里相逢两度霜,对君无计学佯狂。自怜落拓钟情者,爱君父子情俱忘。
牛衣夜半啼寒雪,犹记灞陵憔悴。司马鹴裘,少君鹿毂,岂意行歌黻佩。
年华欲换,笑五十明朝,买臣非贵。夫婿东方莫羡,此际且相慰。
绿水青山作吏。一家图画里,欢成队。蜡凤宵嬉,青箱付与天意,凭教儿辈。
杯从幼起,暖向春归,况当良会。放却眉梢,陶然须共醉。
短箔疏帘风雨深,一壶浊酒夜谈心。青山何处寻同调,白发此时逢赏音。
徐稚到门应下榻,管宁锄地独挥金。悬知别后相思忆,两地停云向夕阴。
山林自空阒,游人事幽讨。岫幌与云关,来迹可堪扫。
艮维矗孤峰,玉簪倚天杪。桂水琉璃碧,洄洑下萦绕。
谽谺岩穴深,虬龙双夭矫。坤倪露幽秘,造化殚奇巧。
胜概畜眼无,何方觅蓬岛。悠悠世俗情,是非苦胶扰。
水中蟹何罪,徒劳愠心悄。人厄困无妄,砾石埋深窈。
风月几年恨,山光惨萝茑。星郎太岳孙,长城隐南表。
戎旃整且暇,高情恣登眺。郊坰拥小队,一见颜色愀。
旧观俄顷复,洞户天重晓。伤心日月遒,人世几番老。
山川不相似,岁久依然好。吕岩标强名,往事人能道。
孟公谩惊座,子夏冠非小。桃符录馀庆,邲战城濮兆。
冥数今乃验,常情定谁考。哦诗纪贞石,聊侑芳尊醥。
早见雪儿飘粉,见梅儿潇洒,蕊蕊争春。梦儿冻死也离魂,气儿呵杀全无影。
门儿重掩,被儿半薰。人儿不见,病儿怎禁?屏儿靠热床儿冷。
洞口四时花木鲜,探奇还入洞中天。丹留宿火仙家灶,芝秀灵根石上田。
霹雳何年开此窍,跻攀今日付清缘。阿咸亦是高情者,蔬笋行庖几杖边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