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径趋巍宫,云甍倚层壁。昔闻帝子游,今见羽人宅。
鳞居庭际拥,蜃阁窗外辟。复岭曲且盘,乔林隐复直。
路萦赏心侣,谷馆咀芝客。既近已欣觏,抚远亦惊觌。
离离越树青,渺渺海门白。乘风迟来潮,倚月候归汐。
徘徊忆天险,俯仰誇地德。于时将指使,暂此荡尘臆。
岂无犬马情,终负烟霞癖。何当解朝组,相从隐仙籍。
竹之始生,一寸之萌耳,而节叶具焉。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,生而有之也。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,叶叶而累之,岂复有竹乎?故画竹,必先得成竹于胸中,执笔熟视,乃见其所欲画者,急起从之,振笔直遂,以追其所见,如兔起鹘落,少纵则逝矣。与可之教予如此。予不能然也,而心识其所以然。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,内外不一,心手不相应,不学之过也。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,平居自视了然,而临事忽焉丧之,岂独竹乎?子由为《墨竹赋》以遗与可曰:“庖丁,解牛者也,而养生者取之;轮扁,斫轮者也,而读书者与之。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,而予以为有道者,则非邪?”子由未尝画也,故得其意而已。若予者,岂独得其意,并得其法。
与可画竹,初不自贵重,四方之人,持缣素而请者,足相蹑于其门。与可厌之,投诸地而骂曰:“吾将以为袜!”士大夫传之,以为口实。及与可自洋州还,而余为徐州。与可以书遗余曰:“近语士大夫,吾墨竹一派,近在彭城,可往求之。袜材当萃于子矣。”书尾复写一诗,其略云:“拟将一段鹅溪绢,扫取寒梢万尺长。”予谓与可:“竹长万尺,当用绢二百五十匹,知公倦于笔砚,愿得此绢而已!”与可无以答,则曰:“吾言妄矣,世岂有万尺竹哉?”余因而实之,答其诗曰:“世间亦有千寻竹,月落庭空影许长。”与可笑曰:“苏子辩矣,然二百五十匹绢,吾将买田而归老焉。”因以所画《筼筜谷偃竹》遗予曰:“此竹数尺耳,而有万尺之势。”筼筜谷在洋州,与可尝令予作《洋州三十咏》,《筼筜谷》其一也。予诗云:“汉川修竹贱如蓬,斤斧何曾赦箨龙。料得清贫馋太守,渭滨千亩在胸中。”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,烧笋晚食,发函得诗,失笑喷饭满案。
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,与可没于陈州。是岁七月七日,予在湖州曝书画,见此竹,废卷而哭失声。昔曹孟德祭桥公文,有车过腹痛之语。而余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,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。
点波细雨,乍泥住归人,便迟春信。布帆漫整。满空江化酒,别筵花韵。
数遍邮签,也怕整期未准。雁程紧。试悄向故园,先探芳讯。
归梦今夜稳。奈湿雾濛濛,画楼难认。野梅瘦损。为凄吟、客里剩红销尽。
堕水流香,又把孤蓬暗引。醉乡近。压春潮、一船幽恨。
卷帘新月倚栏风,看到浮云世事空。黄壤几埋青鬓客,丹枝宁上白头翁。
据鞍顾主心徒壮,探笔还人技已穷。何似此间无事坐,细斟春酒摘秋菘。
螖䗰搜螺属,??出海涯。惟蛳形较瘦,佐馔味殊佳。
髻细青回黛,纹纤紫旋緺。嘘涎差异蛞,负壳略同螷。
?漯滋生易,零星蠕动皆。尾原难自断,头岂忍常埋。
雨歇齐缘岛,潮平密瓣?。掬应来浣女,拾更有邻娃。
披砾筛鱼箵,淘沙湿凤鞋。浮屠层仿佛,湘簟粒分排。
姜豉祛腥称,椒香点厣谐。漉羹微下酒,拨火迅投䕸。
轑想铜鎗滑,盛先玳碗揩。蘸盐疑雪渗,绽縠想风?。
盎簇江?共,盘堆石?偕。来尖初试剪,剜肉欲携钗。
珠曲针穿蚁,钳交角透蜗。澈牙喷玉屑,触趾响瑶阶。
珍笑蜊充错,羞嗤卵作膎。荐新从甓社,唤卖踏花街。
村酿凭增价,禅镫可破斋。肥输三泖鳜,鲜夺五湖鲑。
击钵催吟兴,分笺惬素怀。深惭拈险韵,挦扯扯入诗牌。
商素肃金飙,吹帽又逢佳节。乘兴登临舒啸,玩云林清绝。
高歌横剑志平戎,酒量与天阔。更待醉归开宴,赏东篱明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