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城南有蜀王旧苑,尤多梅,皆二百余年古木。
斜阳废苑朱门闭,吊兴亡、遗恨泪痕里。淡淡宫梅,也依然、点酥剪水。凝愁处,似忆宣华旧事。
行人别有凄凉意,折幽香、谁与寄千里。伫立江皋,杳难逢、陇头归骑。音尘远,楚天危楼独倚。
煇东汎兮,俄彫薄乎西昆。安保厥若华之容,炘不晻晻常留存?
华胥帝曰轩辕,顾眄亿万载下,庞鸿饫恩。涂藻扃牖归浑浑,曷复其顿辔,大荒神州之岸。
吁嗟漫漫,鸡鸣知旦。凤钧调之,天下糺缦。
日落水烟起,茫茫连岸白。褰裳陟高台,凉月皎秋夕。
古人不我待,露气沾瑶席。忽忆龙眠叟,远引就禅寂。
桂岭旧担簦,匡庐复飞锡。游咏与之俱,屡折登山屐。
劝我学无生,危言同振溺。心迹未能并,出处尚狼藉。
解带思同游,天末久离析。人生无老少,皆为天地客。
东望海门深,南睇江云碧。岩壑留清晖,皓歌伤往昔。
天台生困暑,夜卧絺帷中,童子持翣飏于前,适甚就睡。久之,童子亦睡,投翣倚床,其音如雷。生惊寤,以为风雨且至也。抱膝而坐,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,如歌如诉,如怨如慕,拂肱刺肉,扑股面。毛发尽竖,肌肉欲颤;两手交拍,掌湿如汗。引而嗅之,赤血腥然也。大愕,不知所为。蹴童子,呼曰:“吾为物所苦,亟起索烛照。”烛至,絺帷尽张。蚊数千,皆集帷旁,见烛乱散,如蚁如蝇,利嘴饫腹,充赤圆红。生骂童子曰:“此非吾血者耶?尔不谨,蹇帷而放之入。且彼异类也,防之苟至,乌能为人害?”童子拔蒿束之,置火于端,其烟勃郁,左麾右旋,绕床数匝,逐蚊出门,复于生曰:“可以寝矣,蚊已去矣。”
生乃拂席将寝,呼天而叹曰:“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?”
童子闻之,哑而笑曰:“子何待己之太厚,而尤天之太固也!夫覆载之间,二气絪緼,赋形受质,人物是分。大之为犀象,怪之为蛟龙,暴之为虎豹,驯之为麋鹿与庸狨,羽毛而为禽为兽,裸身而为人为虫,莫不皆有所养。虽巨细修短之不同,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。自我而观之,则人贵而物贱,自天地而观之,果孰贵而孰贱耶?今人乃自贵其贵,号为长雄。水陆之物,有生之类,莫不高罗而卑网,山贡而海供,蛙黾莫逃其命,鸿雁莫匿其踪,其食乎物者,可谓泰矣,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?兹夕,蚊一举喙,即号天而诉之;使物为人所食者,亦皆呼号告于天,则天之罚人,又当何如耶?且物之食于人,人之食于物,异类也,犹可言也。而蚊且犹畏谨恐惧,白昼不敢露其形,瞰人之不见,乘人之困怠,而后有求焉。今有同类者,啜栗而饮汤,同也;畜妻而育子,同也;衣冠仪貌,无不同者。白昼俨然,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,吮其膏而盬其脑,使其饿踣于草野,流离于道路,呼天之声相接也,而且无恤之者。今子一为蚊所,而寝辄不安;闻同类之相,而若无闻,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?”
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,叩心太息,披衣出户,坐以终夕。
大清河,浑漉漉,南黄河,清淯淯。今河不与古名同,自是河流有反覆。
君不见安山直下栗阿时,一斛之水数斗泥。徐州吕梁走下邳,可以照见人须眉。
清河北河入北海,黄河入淮东入海。彼此争流不相待,两水清浊各自流。
终然到海同一沤,东流北流君莫愁。
快雪连朝遍海涯,眼明无处著尘沙。腊前正欲呈三白,天下方知是一家。
今岁连云宜宿麦,何人剪水作飞花。晚晴便觉春波阔,明日江头理钓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