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居卧病苦炎氛,诸君过我何殷勤。临江冒暑呼船渡,冲破山前如火云。
我闻静山佳致地,窈窕幽邃真无比。久欲登临奈病何,曾有新诗倩人寄。
自是悠然得我心,西塘之畔劳相寻。入门不叙寻常语,便指南轩东壁琴。
琴鸣三叹还《五噫》,羽急宫缓知不知。贫家客至无佳奉,鸡黍盘餐酒一卮。
知己相逢好放怀,冯公郭子记重来。阿咸过我不知数,约醉林竹已三回。
惟有皇敷与建中,去年一别各西东。暮云春树窗前月,一段相思几处同。
同来聚首坐茅屋,好看门前松与竹。二物从来不改常,交情得此亦云足。
桂院香残,松窗月冷,孤鸿呖乱楼头。见梧桐摇落,叶叶惊秋。
几阵轻风暗度,窗儿外、细戛帘钩。听砧声,随风断续,惹起闲愁。
悠悠。玉人别后,又三秋去也,谁与绸缪。对孤灯兀坐,冷落香篝。
画阁深沉独自,镇日里、挨尽清幽。无聊赖,且凭绿绮,一曲凉州。
处世空旦夕,探幽放情志。长歌向闲云,引客游古寺。
秦山倚寥廓,高鸟下苍翠。凝阴向杉松,界法齐天地。
疏钟远僧舍,深殿有猿戏。警梵千溪中,真禅寂无二。
寒泉耸毛发,清露遣心累。省虑因悟非,劳神岂为贵。
起然静中见,觉了愚胜智。愿得栖烟霞,书之谢名利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