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己堂

登君正己堂,听我正己歌。大质不返混沌死,群邪乘正棼骈罗。

乃知正人必正己,己既不正如人何。惟彼古君子,卓哉心靡他方正学严切磋。

敷正道,贵渐磨,吐正论,排私阿。谁其似之陈幕长,壮颜毅色横星河。

秉心一以正,心源澄朗无惊波。居家一以正,家人唯诺春阳和。

莅官一以正,官曹肃睦亡谴诃。朱弦泠泠白日静,玉树皎皎清风多。

素丝羔裘粲如雪,自公退食何委蛇。乃知穹壤间,细大理则那。

乾道失其正,阴阳寒暑皆错讹。地道失其正,山川草木皆札瘥。

人道失其正,纲常典礼皆偏颇。史之直,汲之戆,推强植弱横金戈。

明廷一日振风采,凛凛正气永与金台万古同巍峨。

元末明初北平人,字继本。李士赡子,少以诗名。顺帝至正十七年进士,授太常奉礼,兼翰林检讨。元末兵乱,隐居不仕。河朔学者多从之,以师道尊于北方。入明,曾出典涞水、永清县学。有《一山文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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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城员外丞,心迹两屈奇。往岁战词赋,不将势力随。
下驴入省门,左右惊纷披。傲兀坐试席,深丛见孤罴。
文如翻水成,初不用意为。四座各低面,不敢捩眼窥。
升阶揖侍郎,归舍日未欹。佳句喧众口,考官敢瑕疵。
连年收科第,若摘颔底髭。回首卿相位,通途无他岐。
岂论校书郎,袍笏光参差。童稚见称说,祝身得如斯。
侪辈妒且热,喘如竹筒吹。老妇愿嫁女,约不论财赀。
老翁不量分,累月笞其儿。搅搅争附托,无人角雄雌。
由来人间事,翻覆不可知。安有巢中鷇,插翅飞天陲。
驹麛著爪牙,猛虎借与皮。汝头有缰系,汝脚有索縻。
陷身泥沟间,谁复禀指撝。不脱吏部选,可见偶与奇。
又作朝士贬,得非命所施。客居京城中,十日营一炊。
逼迫走巴蛮,恩爱座上离。昨来汉水头,始得完孤羁。
桁挂新衣裳,盎弃食残糜。苟无饥寒苦,那用分高卑。
怜我还好古,宦途同险巇.每旬遗我书,竟岁无差池。
新篇奚其思,风幡肆逶迤。又论诸毛功,劈水看蛟螭。
雷电生睒睗,角鬣相撑披。属我感穷景,抱华不能摛。
唱来和相报,愧叹俾我疵。又寄百尺彩,绯红相盛衰。
巧能喻其诚,深浅抽肝脾。开展放我侧,方餐涕垂匙。
朋交日凋谢,存者逐利移。子宁独迷误,缀缀意益弥。
举头庭树豁,狂飙卷寒曦。迢递山水隔,何由应埙篪。
别来就十年,君马记騧骊。长女当及事,谁助出帨缡。
诸男皆秀朗,几能守家规。文字锐气在,辉辉见旌麾。
摧肠与戚容,能复持酒卮。我虽未耋老,发秃骨力羸。
所馀十九齿,飘飖尽浮危。玄花著两眼,视物隔褷褵。
燕席谢不诣,游鞍悬莫骑。敦敦凭书案,譬彼鸟黏黐.
且吾闻之师,不以物自隳。孤豚眠粪壤,不慕太庙牺。
君看一时人,几辈先腾驰。过半黑头死,阴虫食枯骴.
欢华不满眼,咎责塞两仪。观名计之利,讵足相陪裨。
仁者耻贪冒,受禄量所宜。无能食国惠,岂异哀癃罢。
久欲辞谢去,休令众睢睢。况又婴疹疾,宁保躯不赀。
不能前死罢,内实惭神祇.旧籍在东郡,茅屋枳棘篱。
还归非无指,灞渭扬春澌。生兮耕吾疆,死也埋吾陂。
文书自传道,不仗史笔垂。夫子固吾党,新恩释衔羁。
去来伊洛上,相待安罛箄.我有双饮盏,其银得朱提。
黄金涂物象,雕镌妙工倕。乃令千里鲸,幺麽微螽斯。
犹能争明月,摆掉出渺瀰。野草花叶细,不辨薋菉葹。
绵绵相纠结,状似环城陴。四隅芙蓉树,擢艳皆猗猗。
鲸以兴君身,失所逢百罹。月以喻夫道,黾勉励莫亏。
草木明覆载,妍丑齐荣萎。愿君恒御之,行止杂燧觿。
异日期对举,当如合分支。
天南愁望绝,亭上柳条新。落日独归鸟,孤舟何处人。
生涯投越徼,世业陷胡尘。杳杳钟陵暮,悠悠鄱水春。
秦台悲白首,楚泽怨青蘋.草色迷征路,莺声伤逐臣。
独醒空取笑,直道不容身。得罪风霜苦,全生天地仁。
青山数行泪,沧海一穷鳞。牢落机心尽,惟怜鸥鸟亲。
长栖白云表,暂访高斋宿。还辞郡邑喧,归泛松江渌。
结茅隐苍岭,伐薪响深谷。同是山中人,不知往来躅。
灵芝非庭草,辽鹤委池鹜。终当署里门,一表高阳族。
一径逗霜林,朱栏绕碧岑。地盘云梦角,山镇洞庭心。
树白看烟起,沙红见日沉。还因此悲屈,惆怅又行吟。
整襟收泪别朱门,自料难酬顾念恩。
招得片魂骑匹马,西风斜日入秋原。
我昔南游武昌口之山川,赤壁吊古齐安边。
又尝北抵鹤唳风声地,八公山前望淝水。
谁令舣舟牛渚矶,楼船蔽江忆当时。
周郎未战曹瞒走,谢安一笑苻坚危。
黄云如屯夜月白,箭痕刀痕满枯骨。
健儿饭饱饮马来,意气犹雄歌尚烈。
只今采石还戍兵,诸将奄奄泉下人。
饭囊盛饭酒瓮酒,位去三衙称好手。
落叶流风向玉台,夜寒秋思洞房开。水晶帘外金波下,
云母窗前银汉回。玉阶阴阴苔藓色,君王履綦难再得。
璇闺窈窕秋夜长,绣户徘徊明月光。燕姬彩帐芙蓉色,
秦女金炉兰麝香。北斗七星横夜半,清歌一曲断君肠。
路入松声远更奇,山光水色共参差。
中峰禅寂一僧在,坐对梁朝老桂枝。

独于疏澹著精神,山远林枯意倍真。借问倪迂嗣谁法,右军书学卫夫人。

汝魂复何之,汝母在朝那。生时命奇薄,夫死矢靡他。

孤女藐始孩,提抱出干戈。伶俜未亡人,被发奔风沙。

汝小既偏孤,汝大又无家。自汝失天只,骨肉成土苴。

泉下今相遭,烦冤诉无涯。长城土惨裂,黑水冰峨峨。

严风纵横起,吹汝魂无多。朝随转蓬飞,暮逐惊沙过。

边地虽故乡,阴寒谁奈何。母子魂来归,归我罗浮阿。

泰否冥斡运,大小互来往。童龄何愆戾,忽使堕毒枉。

焉知循陔庆,遄成陟屺望。万生皆有终,逆质胡不丧。

白酒延宾出自如,收书养性务三余。
山人醉吐惊人句,却向东庵素壁书。

使君驰五马,贱妾在桑阴。纵有黄金饼,何曾换妾心。

嗟君行矣慎风波,住尚销魂奈别何。时事休谈宜痛饮,知音更少莫悲歌。

天将过海传苏轼,地有高台吊尉佗。闻道岭南频报捷,战尘不似故乡多。

盛旦真明圣,平生伏至公。遭逢不世出,覆露与天同。

谅直诚多勉,谋猷愧罔功。后王明若日,夷夏庆同风。

喜气中兼外,欢谣北至东。敢图严密禁,擢处太清宫。

峻拔山形大,高明地望雄。起居无忘古,坐卧只思忠。

论乐嗟沦废,求音扣寂空。大和非隐伏,至理自穹崇。

暧昧幽还显,尊卑降复隆。使人思舞凤,如弋慕飞鸿。

世事安清谧,人心处正中。至醇当直诣,精义故旁通。

本自关瑶律,还须抚素桐。天材由圣作,物理要人穷。

往古为经始,来今是考终。云为极微妙,襟抱贮冲融。

敛聚阴阳气,窥观造化工。因君说乐事,诗咏照光虹。

夕阳西下隔秋阴,三径门前旧竹林。
无复惊尘随别梦,独怜多病损闲心。
绝交书在从人弃,漫兴诗成每自吟。
此路近来休更问,欲将青鬓谢朝簪。

数里雷霆喧白昼,一溪风雨洗晴春。千年树下未归梦,万仞峰头欲老身。

流水无心寻杖笠,云霞有影伴閒人。高低曲折山前路,又遣芒鞋入世尘。

毓秀深闺迥异人,两间正气自能存。宁教香骨埋黄壤,未许焦头折翠钿。

烈日争光三道远,高风励俗百年传。遥遥华胄真无愧,应有芳名著简编。

相对何庸作楚囚,一时凛凛气横秋。
定知决意谁能止,何事空言竟亦休。
敢谓扶持非尔力,要须恢复有奇谋。
壶浆满路无人至,空使遗民叹白头。

  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
  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
  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
 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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