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承平住城郭,自从乱来徙村落。朝朝临河望烽火,只怕江船向南泊。
今年李寇打南乡,五更马蹄踏月光。小船载军大船马,旗头直捣珠林下。
乡夫捲地散如烟,哨马已过前山巅。尽杀丁男掳妇女,手麾牛羊雨中去。
前军出营后军续,昏夜抽刀草间宿。缚人先问窖中金,放火还烧陇头粟。
先锋最说姚府军,火伴却是州城人。全装尽作姚家扮,面目虽驯谁敢嗔。
人家兵过无遗物,万落千村总萧瑟。室庐灰烬盆盎空,只有田园将不得。
君不闻东邻一老叟,向来家业馀升斗。不论贱价卖花银,又向城中赎生口。
慧庆寺距阊门四五里而遥,地僻而鲜居人,其西南及北,皆为平野。岁癸未、甲申间,秀水朱竹垞先生赁僧房数间,著书于此。先生旧太史,有名声,又为巡抚宋公重客,宋公时时造焉。于是苏之人士以大府重客故,载酒来访者不绝,而慧庆玉兰之名,一时大著。
玉兰在佛殿下,凡二株,高数丈,盖二百年物。花开时,茂密繁多,望之如雪。虎丘亦有玉兰一株,为人所称。虎丘繁华之地,游人杂沓,花易得名,其实不及慧庆远甚。然非朱先生以太史而为重客,则慧庆之玉兰,竟未有知者。久之,先生去,寺门昼闭,无复有人为看花来者。
余寓舍距慧庆一里许,岁丁亥春二月,余昼闲无事,独行野外,因叩门而入。时玉兰方开,茂密如曩时。余叹花之开谢,自有其时,其气机各适其所自然,原与人世无涉,不以人之知不知而为盛衰也。今虎丘之玉兰,意象渐衰,而在慧庆者如故,亦以见虚名之不足恃,而幽潜者之可久也。花虽微,而物理有可感者,故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