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堕何能续断弦,只凭樽酒送彫年。仙人示我长生术,除却醉乡非洞天。
十五盈盈小。投钿盒心烟缭绕。流连辛苦,不道佳期竟杳。
蘼芜巷里人何在,豆蔻花中春已老。泪落天涯,断肠多少。
极目年年芳草。闻绣阁玉蛾不扫。何事尺素传来,征鸿悄悄。
侧侧轻寒白日过,濛濛细雨黄昏早。酒醒更阑,数声啼鸟。
古人重傩疫,时俗事襘禳。岁阳欲改律,舆鬼寖耀铓。
厉神乃恣肆,魃蜮并猖狂。侲僮幸成列,巫觋陈禁方。
虎头眩金目,玄制炳赤裳。桃弧驱灾沴,豆砾毙瘅刚。
八灵悉震慑,六合高褰张。清宁信不害,动静维吾常。
世途颇险盭,人魅更跳梁。狐鼠戴介帻,夔魖窃香囊。
煎熬到膏髓,击剥成疕疡。乘风作国蠹,抵隙为民殃。
自从九鼎没,谁使百怪藏。瘃寒服褅帛,饥窭食閒粮。
芦花敝汝体,橡栗馋吾肠。地肤竟卷去,天孽俱彫伤。
神荼欲呀啖,蟠木蔓不长。蒙倛强颜貌,枯竹无耿光。
圣言谓近戏,五祀徒惊惶。惜哉六典废,述此时傩章。
营罢新巢,王谢堂前,午风正微。为春光澹宕,也如人倦,余寒料峭,懒逐鹃啼。
学得鸳鸯,迷他蛱蝶,交颈雕梁暂息机。酣眠好,喜纤尘不动,稳称双栖。
梦中犹自交飞。怪海国、冥冥顷刻归。想乌衣巷口,旧游恍惚,昭阳殿里,往事依稀。
掠水还惊,蹴花终幻,可似邯郸去路迷。帘栊畔,被鹦歌唤醒,怨煞斜晖。
万顷湖光照读书,四围碧柳更萧疏。平生领略烟波趣,渔弟渔兄共结庐。
上清沦谪,莽乾坤、赢得二分明月。几度客星淮海畔,寂寞江都相业。
铁骨冰心,忠魂寄托,梅岭今萧瑟。蕃釐观在,天人一例香歇。
午瓯清茗寒泉,何须浊酒,翠袖襟尘泼。六代江山趋眼底,全胜淮东揽得。
烟雨楼台,风流人物,几换红羊劫。御题留处,南朝旧恨休说。
巢谷,字元修,父中世,眉山农家也。少从士大夫读书,老为里校师。谷幼传父学,虽朴而博。举进士京师,见举武艺者,心好之。谷素多力,遂弃其旧学,畜弓箭,习骑射。久之,业成而不中第。
闻西边多骁勇,骑射击刺,为四方冠,去游秦凤、泾原间。所至友其秀杰,有韩存宝者,尤与之善,谷教之兵书,二人相与为金石交。熙宁中,存宝为河州将,有功,号“熙河名将”,朝廷稍奇之。会泸州蛮乞弟扰边,诸郡不能制,乃命存宝出兵讨之。存宝不习蛮事,邀谷至军中问焉。及存宝得罪,将就逮,自料必死,谓谷曰:“我泾原武夫,死非所惜,顾妻子不免寒饿。橐中有银数百两,非君莫使遗之者。”谷许诺,即变姓名,怀银步行,往授其子,人无知者。存宝死,谷逃避江淮间,会赦乃出。
予以乡闾,故幼而识之,知其志节,缓急可托者也。予之在朝,谷浮沉里中,未尝一见。绍圣初,予以罪谪居筠州,自筠徙雷,徙循。予兄子瞻亦自惠再徙昌化。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,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。谷独慨然,自眉山诵言,欲徒步访吾兄弟。闻者皆笑其狂。元符二年春正月,自梅州遗予书曰:“我万里步行见公,不自意全,今至梅矣。不旬日必见,死无恨矣。”予惊喜曰:“此非今世人,古之人也!”既见,握手相泣,已而道平生,逾月不厌。时谷年七十有三矣,瘦瘠多病,非复昔日元修也。将复见子瞻于海南,予愍其老且病,止之曰:“君意则善,然自此至儋数千里,复当渡海,非老人事也。”谷曰:“我自视未即死也,公无止我!”留之,不可。阅其橐中,无数千钱,予方乏困,亦强资遣之。船行至新会,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,获于新州,谷从之至新,遂病死。予闻,哭之失声,恨其不用吾言,然亦奇其不用吾言而行其志也。
昔赵襄子厄于晋阳,知伯率韩、魏决水围之。城不沉者三版,县釜而爨,易子而食,群臣皆懈,惟高恭不失人臣之礼。及襄子用张孟谈计,三家之围解,行赏群臣,以恭为先。谈曰:“晋阳之难,惟恭无功,曷为先之?”襄子曰:“晋阳之难,群臣皆懈,惟恭不失人臣之礼,吾是以先之。”谷于朋友之义,实无愧高恭者,惜其不遇襄子,而前遇存宝,后遇予兄弟。予方杂居南夷,与之起居出入,盖将终焉,虽知其贤,尚何以发之?闻谷有子蒙在泾原军中,故为作传,异日以授之。谷,始名榖,及见之循州,改名谷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