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贤存雅制,诗笔仰防闲。递去权应紧,封回债已还。
带班犹恐俗,和节不妨山。酒箧将书簏,谁言季孟间。
海内诗才各长雄,几人真嗣浣花翁。草堂鹅鸭聊宜我,碧海鲸鱼却付公。
松石相看鹅旧日,烟云同泛又秋风。极知老遇斯游最,便腐柔毫写未工。
空翠侵人睡不成,夜深惟有野鸡鸣。翻怜车马明朝发,坐听潺潺涧水声。
瓯北先生沧海东,脱略形骸土木同。大屋正对白岩岭,支颐时在爽气中。
忽逢长天发秋兴,曳杖遥寻枫叶红。看山已饱犹无厌,采菊惟勤谁与从?
几丛迤逦覆陂陀,卉木掩映碎金多。徒闻神农鞭百草,终遗幽香山之阿。
一本垂垂潭影寒,挺出高枝紫玉槃。水漱灵根带药气,饮之华发减鬓端。
高者傲霜意纵横,下者裛露泪阑干。或处爽垲或卑湿,时有野鼠食瓣残。
涧阴小摘不盈掬,扪萝笑看孤云逐。越岭溪行始满囊,芒鞋漫染苔痕绿。
手把一束久临风,暗诵夕餐有秋菊。自言曾读范村谱,淳熙佳色少可数。
他年更踏东阳岑,三十六种为增补。在昔陪游龙泉县,劝君千金买宝剑。
君言买剑欧冶嗤,臂膝俱痛老形见。独携冰裂细纹壶,兼求红泥小火炉。
当时深意今始知,汎菊忘忧作酒徒。此日归来取寒泚,黄花洗尽无泥滓。
一觞一咏吾衰矣,人间万事如脱屣!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