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净风疏,照碧天倒影,花间无暑。清露洗红妆,爱金蕊交错。
同心并头两朵,洛浦凌波笑相与。结成伴侣,惜双双、占断风流娇妩。
渺渺曲塘落日,问何来小鸟,双栖双伫。不肯画鸳鸯,怕花里耽误。
莲花自然洁净,那管根芽淤泥污。这般态度。愿生生、总开一处。
拘虚解挂碍,遐想寄寥廓。屏嚣时一游,乘兴不俟约。
初经五龙台,稍过七里廓。潇洒读书园,皋原莽回薄。
舍舟小潢河,蹑屩碧茜阁。紫氛送疏棂,白云荡虚幕。
栈疑鹊梁成,石似龙门凿。池亭抗兰橑,涧室开萝幄。
漱泉咽玉浆,嚼蕊搴红药。鱼鸟能相亲,蘙荟总成乐。
主人河上公,病客东方朔。曾是金马门,犹栖紫霞宅。
陆沉世可逃,天游理无怍。将谢区中缘,言赋郊居作。
碧山红树乱萦回,瀑布声喧万壑雷。一局手谈天地老,丁宁樵子莫看来。
剥剥啄啄,有客停车。童子惊告,我迎而趋。长揖就坐,问无恙乎?
自我不见,日月其徂。客漫应我,足降及除。亟挽其衣,谓客徐徐。
仆有所怀,愿得少摅。时方溽暑,天地为炉。黄埃翳空,君马何驱?
公卿贵人,夏屋渠渠。冰簟石床,梦寐华胥。君往而谒,门者趑趄。
亦有豪客,群聚上都。无事日长,博弈呼卢。君往而入,悄焉向隅。
幽幽陋室,帘影萧疏。又无他宾,沓至交呼。曷不少留,待日既哺。
言有尊酒,与君欢娱。近述邹鲁,远谈唐虞。醉即倚几,而歌鸣鸣。
昔与君好,朱颜玉肤。年不我稽,素发盈颅。今者不乐,逝者其逾。
何为栖栖,困于道途。客嚬蹙语,子宁知余。鸟则有林,鱼则有蒲。
弗止弗依,心靡宁居。孰能与子,偕集于枯。去去勿顾,轮音窅如。
呼童掩关,仰天长吁。起视吾盎,余三日储。风清月明,聊读我书。
庵中一老颠复颠,髯自外来仙乎仙。松关静掩闻剥啄,磔磔惊去幽禽翩。
诗清韵彻上方磬,茶甘味品中泠泉。夜潮风起奏韶乐,晴峰黛扫呈婵娟。
江山如画得且住,主客一笑真何缘。壁间片石认遗像,座下瓣香思昔年。
千春遥遥曾乐此,此乐至今犹目前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