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卷别南中,孤帆自归去。文飞鹤拓云,墨染且兰树。
丈夫行万里,投分各有遇。明发著莱衣,未肯朱门住。
相送驿路旁,落英连古戍。傥有旧游人,北望怀徐庶。
京华偶尔论斯文,知是游心出圣门。风度恍如瞻玉树,清谈蔼若挹芳荪。
薇垣三载时名大,花县多年旧泽存。愧我无能叨宪节,缪同述职荷天恩。
何处野人村,微茫涧谷分。林多太古树,山有四时云。
鸟迹还成道,猿啼或作群。秋风茅屋破,谁赋隐思君。
海陬有东麓,天台所遗馀。其下五亩园,幽人之所居。
幽人志事亲,行不出里闾。升堂既问候,入室还读书。
园中何所有,椒树蔚扶疏。露芳或晨采,秋秽亦自锄。
持此酿春酒,气和心孔舒。东邻岂无牲,北里亦有鱼。
所贵在力勤,旨甘将乐胥。苾馨重胡考,蕃衍咏聊且。
慎旃志洁白,庶以承厥初。
和扁不并世,世岂无良医。今代王彦若,恨无东坡诗。
大弨卧壮士,积热下脑脂。神针运斤风,此妙人得知。
君言吾有道,神视了不疑。擘山导河流,破壁取蛟螭。
圣道如日月,浮云时翳之。谁为补天手,刮膜施金篦。
韩孟不可作,此艺真吾师。
黄花市路苦无多,长乐街头几度过。哨骑欲来先自伏,邦人喜不见兵戈。
余昔于江陵,见天台司马子微,谓余有仙风道骨,可与神游八极之表。因著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广。此赋已传于世,往往人间见之。悔其少作,未穷宏达之旨,中年弃之。及读晋书,睹阮宣子大鹏赞,鄙心陋之。遂更记忆,多将旧本不同。今复存手集,岂敢传诸作者?庶可示之子弟而已。其辞曰:
南华老仙,发天机于漆园。吐峥嵘之高论,开浩荡之奇言。徵至怪于齐谐,谈北溟之有鱼。吾不知其几千里,其名曰鲲。化成大鹏,质凝胚浑。脱鬐鬣于海岛,张羽毛于天门。刷渤澥之春流,晞扶桑之朝暾。燀赫乎宇宙,凭陵乎昆仑。一鼓一舞,烟朦沙昏。五岳为之震荡,百川为之崩奔。
乃蹶厚地,揭太清。亘层霄,突重溟。激三千以崛起,向九万而迅征。背嶪太山之崔嵬,翼举长云之纵横。左回右旋,倏阴忽明。历汗漫以夭矫,羾阊阖之峥嵘。簸鸿蒙,扇雷霆。斗转而天动,山摇而海倾。怒无所搏,雄无所争。固可想象其势,仿佛其形。
若乃足萦虹蜺,目耀日月。连轩沓拖,挥霍翕忽。喷气则六合生云,洒毛则千里飞雪。邈彼北荒,将穷南图。运逸翰以傍击,鼓奔飙而长驱。烛龙衔光以照物,列缺施鞭而启途。块视三山,杯观五湖。其动也神应,其行也道俱。任公见之而罢钓,有穷不敢以弯弧。莫不投竿失镞,仰之长吁。
尔其雄姿壮观,坱轧河汉。上摩苍苍,下覆漫漫。盘古开天而直视,羲和倚日以旁叹。缤纷乎八荒之间,掩映乎四海之半。当胸臆之掩昼,若混茫之未判。忽腾覆以回转,则霞廓而雾散。
然后六月一息,至于海湄。欻翳景以横翥,逆高天而下垂。憩乎泱漭之野,入乎汪湟之池。猛势所射,馀风所吹。溟涨沸渭,岩峦纷披。天吴为之怵栗,海若为之躨跜。巨鳌冠山而却走,长鲸腾海而下驰。缩壳挫鬣,莫之敢窥。吾亦不测其神怪之若此,盖乃造化之所为。
岂比夫蓬莱之黄鹄,夸金衣与菊裳?耻苍梧之玄凤,耀彩质与锦章。既服御于灵仙,久驯扰于池隍。精卫殷勤于衔木,鶢鶋悲愁乎荐觞。天鸡警晓于蟠桃,踆乌晰耀于太阳。不旷荡而纵适,何拘挛而守常?未若兹鹏之逍遥,无厥类乎比方。不矜大而暴猛,每顺时而行藏。参玄根以比寿,饮元气以充肠。戏旸谷而徘徊,冯炎洲而抑扬。
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:伟哉鹏乎,此之乐也。吾右翼掩乎西极,左翼蔽乎东荒。跨蹑地络,周旋天纲。以恍惚为巢,以虚无为场。我呼尔游,尔同我翔。于是乎大鹏许之,欣然相随。此二禽已登于寥廓,而斥鷃之辈,空见笑于藩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