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作湖边宅,还闻宾客过。自须开竹径,谁道避云萝。
官序潘生拙,才名贾傅多。舍舟应转地,邻接意如何。
深如谷,高如屋。穴云心,穿地腹。路荒唐,齿崄嶬。石如病,天似痴。
黄者浆,白者髓。云絮絮,出靴底。白蝙蝠,大于鸡。冲焰起,扑人飞。
突而高岭间之,忽而平溪限之。龙欲言,闻人止。涎沫流,腥风起。
鬼邪仙,烟欤雾。炬无光,将安去。海可通,江可涉。灵威丈人难再得。
长江西上接天津,万舰吴粳入贡新。漕卒啸风前后应,篙师乘月往来频。
千年国计须民力,百里山灵护水神。秸铚古来先甸服,万方无处不尧仁。
黄山山上多怪松,半生石笋半芙蓉。芙蓉石笋亦松变,有一不变为卧龙。
龙本无形石神化,真形往往与松同。龙之隐者但高卧,人不见龙见髯翁。
髯翁鳞甲多怒决,柯如苍铜枝屈铁。引根十丈始作干,干虽千年似萌蘖。
霹雳横将偃盖倾,蛟螭争向轮囷结。夜光有火出空心,日炙多膏流断节。
一枝一干一尺蠖,求信且复依岩穴。山僧写图贻我看,王子作歌含凄咽。
尺寸得空自盘攫,纵横穿土苦羁绁。峨峨千尺乃无势,幸因奇丑免摧折。
五鬣短短少波涛,声似风雷畜未泄。苦心爱此一树怪,自少摩挲至大耋。
蹒跚尚有尊足存,支离乃是鬼神设。臃肿何须规矩中,斧柯且喜薪蒸绝。
虽然久垫非泥蟠,撑出丹崖作遗孑。石破天惊自小时,后凋凭尔存孤蘖。
本是轩皇昔所种,平泽至今乍明灭。当年且战且学仙,霜根留得玄黄血。
灌溉颇用朱砂泉,滋润微凝太古雪。浮丘无力治拘挛,容成有意引寥泬。
黄山诸松此最古,儿孙万万丹台列。卧者天渊自高深,立者栋梁久颠蹶。
君指此松为予寿,意在不材能蹩躠。蝼蚁频容蚀茯苓,藤萝一任为瓜瓞。
松黄落地成古苔,松子满天低可缀。君在黄山亦一松,莫教化石存榾柮。
一松孤作老人峰,秦汉来封久不屑。卧龙复有扰龙好,缭绕数峰出巀嵲。
一松飞作天生桥,一松倒生更奇谲。烦君添作四松图,置我松间长用拙。
天然无句是推敲,诗到江门品绝高。几处风花真有此,古来周邵本人豪。
冥心水月谁堪会,盥手山泉我自抄。读到乌啼春在处,江山垂老觉神交。
开卷飒飒悲风生,仿佛纸上闻笳声。杨朱自向歧路哭,王粲岂免思家情。
弱龄文章超流辈,洛下传闻纸增贵。嘉誉曾标三凤凰,就中季札尤称最。
从来才命两相妨,失水抟风岂有常。未许扁舟归鹤市,翻教尽室窜龙荒。
骨肉流离滞边徼,混同江冷霜飞蚤。亭伯空衔去国悲,初明漫上通天表。
啮雪吞毡二十春,饱经险阻历艰辛。莺花尚忆江南月,节序徒伤漠北人。
时时握管摅情素,万恨千愁此中露。生还虽赋草堂词,旅梦犹惊瓯脱路。
我昔从游骑竹年,遗编展玩泪潸然。休言塞外心颜苦,剩有人间著作传。
鸡犬楼窑顶,老小居窑腹。煤气?窑中,长年炕火燠。
禹之所治大水七,岷山导江,其一也。江出荆州,合沅湘,合汉沔,以输之海。其为汪洋诞漫,蛟龙水物之所凭,风涛晦冥之变怪,壮哉!是为勇者之观也。
吾兄晦叔,为人慷慨,喜义勇,而有大志,能读前史,识其盛衰之迹。听其言,豁如也。困于位卑,无所用以老,然其胸中亦已壮矣。夫壮者之乐,非登崇高之邱,临万里之流,不足以为适。
今吾兄家荆州,临大江,舍汪洋诞漫壮哉勇者之的所观,而方规地为池,方不数丈,治亭其上,反以为乐,何哉?盖其击壶而歌,解衣而饮,陶乎不以汪洋为大,不以方丈为局,则其心岂不浩然哉!
夫视富贵而不动,处卑困而浩然其心者,真勇者也。然则水波之涟漪,游鱼之上下,其为适也,与夫庄周所谓惠施游于濠梁之乐,何以异! 乌用蛟龙变怪之为壮哉! 故名其亭曰“游鲦亭”。景祐五年四月二日,舟中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