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贤劳梦寐,登位富春秋。欲遂东人幸,宁虞杞国忧。
长杨收羽骑,太液泊龙舟。惟有衣冠在,年年怆月游。
全吴馆内,破楚门边,十年事、记冶游作使,与卿并倚吴阊。
清狂帘前壁月,桥头画縠,钿辕畔、游閒公子,红烛银筝,醉玉温香。
平康。况曾经邂逅,枇杷巷口扫眉娘。想那日妖娆,唤马药栏,微雨碧城凉。
难忘。无端一别,腰身瘦尽东阳。奈晓风残月,梦回酒醒,往事微茫。
堂堂。问江东士女,涂辙谁令我辈妨。料章华才子,也应点、两鬓吴霜。
春来燕市解金貂,取酒听红箫。银烛残时,玉山颓也,一曲转无聊。
刚到销魂魂已断,人似柳条条。鲛袖裁香,鸾鎞卧月,休说郑樱桃。
左手持螯快引杯,诵诗屑屑吐琼瑰。清游晚上仙林阁,平揖森檐玉万堆。
研精虑贵深,进学力务猛。涌地百斛泉,穷源必巨绠。
造之为人功,得之为天幸。首基伊维何,纷华悉除屏。
日月双轮奔,倏忽已灭景。抚躬益精进,灵台光囧囧。
情田长良苗,心地锄荒梗。培养期中实,省察防外骋。
贯通于一旦,奚事更端请。
蓬莱宫中春昼迟,五马曾阅李伯时。天闲一一尽龙种,独爱凤头尤崛奇。
王孙归卧江南日,见之为尔生颜色。乃知神骏世所怜,仿佛明窗亲貌得。
黄头圉官颀且髯,绛袍乌带高帽尖。是日牵来赤墀下,黄门辟易争观瞻。
红丝络头尾窣地,玄云满身飞不起。长鸣知是恋九重,岂但一日行千里。
君不见春风立仗何駉駉,龙文照地来房星。何当中道为剪拂,纵目平原春草青。
龙眠图画孝经真,萟苑流传拱斗辰。镌石鸿堂称二妙,神超诣绝照千春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