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省缪通籍,群公接蝉联。坐曹苦无事,笑语相周旋。
蛛尘生印窠,雌黄入遗编。赐沐不反舍,环湖走层巅。
况乃三神祠,仿佛在云烟。蓐食戒明发,著鞭飞晓鞯。
白石望磊磊,跳珠忽溅溅。咫尺不得往,使我意惘然。
谁当却丰隆,旷荡开青天。同升太华顶,共摘玉井莲。
斯盟可重寻,慎勿轻弃捐。
寒溜日涓涓,萦纡小槛前。不知明月下,谁与弄潺湲。
西山月落楚天低,不放红尘点翠微。鹤唳一声松露滴,水晶寒湿道人衣。
夙好同气雅,交久契逾深。即有婚姻申惠好,更兼意气见论心。
断金虽喜芝兰密,倚玉终惭蒹葭质。爱向班彪谈彻夜,狂厌平原饮十日。
星斗森罗发缬囊,龙鸾回翔振华笔。扬雄缀文或可能,贾谊匡时我所惊。
武略只称穰苴法,奇才不让鲁连名。月下吴钩干彩宿,风前宝瑟彻苍清。
只今四郊奔戎马,冤魂战骨充函夏。黄阁不闻气填膺,白屋空悲泪盈把。
客子言归念明发,征衫起舞鸡声月。登高长吁思庙食,吊古临风叹芳歇。
怜芳谁解停居诸,几回独自咏虚徐。东山不引安石屐,西岳思投李靖书。
常怀报国终三箭,还爱读书穷万卷。庭径那知芳草深,园林一任鸣禽变。
折麻写意送君归,黄金台下炎尘飞。市沽酒薄不能醉,同心其奈苦相违。
月明遥寄情脉脉,夜深还有梦依依。
观海难为水,登山半是仙。未从赤松隐,来证白衣禅。
净土疑无地,层楼别有天。消愁一杯酒,归路夕阳边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