宰树连山泪叶春,累累高冢卧麒麟。羊昙一恸西州去,华屋生存有几人。
周道失其砥,多岐正纷纭。皇皇乘桴意,环辙何殷勤。
迷路入楚蔡,停车问耕耘。问沮沮不语,问溺溺不云。
方将骋雄辩,上可凌高云。遂令仲由勇,逸气摧三军。
夫子怃然叹,彼狂竟不闻。岂知圣人志,一饭不忘君。
民胞物我与,鸟兽非吾群。宁同辟世士,高举怀清芬。
时哉圣不偶,万古遗斯文。彼耕独何为,幸免污尘氛。
嗟嗟功名辈,耽嗜成酣醺。吾官亦餐素,愧此心如焚。
惟贤古希圣,老大穷朝曛。吾津在洙泗,敢谓茫无垠。
骠骑将军,异姓诸侯,功名壮哉。乍南楼傅箭,大航风鹤,中流摇橹,湓浦蒿莱。
片语回嗔,千金逃赏,遮客长刀玩弄来。堪怜处,有恩门一涕,青史难埋。
偶然座上嘲诙。博黄绢新词七步才,似筹兵北府,碧油晨启,把棋东阁,屐齿宵陪。
春水方生,吾当速去,老子邀游颇见哀。相携手,尽山川六代,箫鼓千杯。
驱车林壑晚,不觉路萦回。钟响禅扉近,僧迎山火来。
登攀惟一径,开辟自多台。上有古松柏,当年谁为栽。
读尽樵云野叟诗,樵歌犹似入云时。歌声未共樵柯烂,底处樵家有此儿。
君家世居铁铁尾,约去吾乡未三里。婚姻况乃朱陈谐,肥瘠岂如秦越视。
我昨鸠工版筑兴,偶向君邻购石子。物各有主原非偷,售而得之乌容已。
驱顽未学秦皇难,负重先教夸娥徙。无端局外声喧豗,攘臂突前相角抵。
竟欲投辖同留宾,公然操杖辱加捶。初犹扣胫继撞胸,幸免折肱痛血指。
试请息怒姑徐徐,云是此石渠曾市。就中委曲谁能知,遽呼宅主讯端委。
主称典屋非卖石,署契分明敢谲诡。渠方气短歛足逃,衅由张三祸及李。
寻常小隙抵死争,仓皇平地风波起。我闻众怒急缨冠,蛮触纷纷笑太鄙。
会须登堂来负荆,排解先教达片纸。
江乡迫岁俭,物价日腾踊。义田分无多,况未薙荒茸。
几家典寒衣,籴米入斗甬。一饱未终朝,饥肠已雷动。
即今眼中人,何术救决踵。归装万卷书,美味逾嘉种。
心计删研桑,遗经述郑孔。乐道久忘贫,萧然扫尘塕。
里党欢相依,出门无倥偬。愿买田一双,耦耕傍先陇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