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厌孤隋失群丑,鹿走中原死谁手。爬搔痒疥不足平,虬髯少年十八九。
经营四海多腹发,英公扶持真臂肘。从来断国要老成,公独含糊无可否。
留得宫中老孽妻,几覆昭陵一杯酒。蚤岁功名塞天破,九庙丘墟只回首。
狐埋未几狐掘之,天上浮云倏苍狗。更凭顽石作灵祠,颇似当年柳州柳。
不如梁公摩虎须,为言百岁不祔姑。提师十万复谁可,兴邦一言还要渠。
人间万事本难料,老将未须轻腐儒。
我生事幽讨,尘埃良独难。朅来舒蕲游,登临每长叹。
如何胜绝境,佛屋多所安。大哉临悲力,神功助劖刓。
住处未易言,小道亦可观。五祖古名刹,楼台倚巑岏。
崎岖六七里,萦纡三百盘。悬崖擢青士,夹道罗苍官。
飞泉响环玦,幽芳馥沉檀。我来及新霁,千峰碧玉攒。
忽闻杞犬吠,旋觉壶天宽。水声擢午暑,岚气生晚寒。
心目快开豁,腰脚嗟蹒跚。看云更支筇,披风少凭栏。
欲营五亩宫,它年寄衰残。试烦问祖师,莫作非意干。
北邙边、高低丘垄,纵横无数羊虎。玉鱼金碗何时葬,又见断碑如础。
魂自语。须认取、文章功业难凭据。白杨老树。战一片秋声,向人头上,飒飒作凉雨。
西州路,败笠青衫羁旅。缁尘扑面来去。黄芦苦竹千秋恨,都付纸钱飞处。
天已暮。想入夜、云旗风马精灵度。荒凉三户。共塳上狐狸,山中木客,同结岁寒侣。
孤城掎鹿天南东,佳山隐隐江溶溶。白日穿漏浪花碧,一刹崒涌青莲宫。
侵门净洗尘万斛,襟带疑与银河通。帆樯潮汐聚凫雁,钟梵昏晓惊鱼龙。
参差楼观眩金碧,玲珑窗户浮青红。琅珰夜语山殿迥,缥幡昼落秋坛空。
飞涛怒捲高下雪,坏塔倒挂东西虹。幢幢僧宝珠出海,寥寥天乐香飘风。
吟筇静探骤下石,弹射不到禽边松。我来荡底觅双雁,憩此一夕心神融。
祇疑海若盗坤轴,夜半踏转金鳌峰。孤亭徙倚意恍惚,乘飙欲堕长波中。
凭君为我绘禹迹,高堂虚廓烟霏重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八月穫黍霜野空,苍鹰羽齐初出笼。剑翎钩爪目如电,利吻新淬龙泉锋。
少年臂尔平郊去,草动人呼跃寒兔。竦身下击霹雳忙,毛逐奔风血濡距。
尔能搏兔不能食,未饱中肠行复击。主人厌兔尔尚饥,一生不快为人役。
蒿间黄雀鸣啾啾,饥啄野粟心无求。赋形虽小技能薄,不受羁縻得自由。
春风瑶草遍芳畦,兰若应来上士栖。点屐苍苔缘石磴,营巢紫燕啄香泥。
汲泉供佛瓶光合,挥麈谈禅锡影齐。丈室慈颜如宝月,夜深同照法轮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