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山多异材,翠竹满崖谷。萧萧斤斧馀,斩伐同一束。
芜城带流水,万亩淇园绿。遗苞駮云锦,老节抱金玉。
岁晚虎穴邻,舐掌方择肉。此君亡恙否,应坐白眼俗。
一月长河,奈阻崎岖,玉京犹隔。满身风露,夜寒谁问,扣舷孤客。
不如归去,从教锦缆牙樯,钓丝莫负秋江碧。何事访支机,悔乘槎踪迹。
凄绝。无端阅遍,战垒遗屯,邮亭败壁。只得几行官柳,似曾相识。
琵琶响断,那须月落回船,曲终始下青衫滴。晓镜待重看,有霜华堪织。
秋风兰若长干客,丛树阴阴小窗碧。千里间关迟子来,残灯细语为谁剧。
当时子画我作诗,今日开看已陈迹。我昨送子寒城东,荒草茫茫掩阡陌。
肠摧泪竭无奈何,手泽相誇竟何益。吁嗟乎人生不死空有情,惭愧傍人知爱惜。
人生虽有百年期,寿夭穷通莫预知。昨日街头犹走马,今朝棺内已眠尸。
妻财遗下非君有,罪业将行难自欺。大药不求争得遇,遇之不鍊是愚痴。
习习谷风,扇此暮春。玄泽坠润,灵华烟煴。高山炽景,乔木兴繁。
兰波清涌,芳浒增源。感物兴想,念我怀人。
习习谷风,载穆其音。流芳鼓物,清尘拂林。霖雨嘉播,有渰凄阴。
归鸿逝矣,玄鸟来吟。嗟我怀人,其居乐潜。明发有想,如结予心。
习习谷风,以温以凉。玄黄交泰,品物含章。潜介渊跃,飞鸟云翔。
嗟我怀人,在津之梁。明发有思,凌波褰裳。
习习谷风,有集惟乔。嗟我怀人,于焉逍遥。鸾栖高冈,耳想云韶。
拊翼坠夕,和鸣兴朝。我之思之,言怀其休。
习习谷风,其音孔嘉。所谓伊人,在谷之阿。虎质山啸,龙辉渊播。
维南有箕,匪休其和。有救天毕,戢尔滂沱。懿厥河汉,耽彼大华。
明发有怀,我劳如何。
不关摇落亦销魂,几缕残烟是墨痕。剩有冷吟间醉处,暮鸦零乱夕阳村。
茑萝千尺翠,托根傍孤松。珍重岁寒侣,缠绵意几重。
罗扇恩疏,桃笙凉逗,雁风又到江城。玉笛新愁,风箫悽怨,可堪尽作秋声。
人閒天上,怅今夜、凄凉四星。珧纹窗掩,雁胫镫昏,离思深萦。
微波著意将迎。谁信今生,天遣飘零。银汉迢遥,瑶京修阻,素娥应悔孤清。
镜中鸾影,算草草、新妆照成。个侬知否,梦雨疑云,难慰多情。
风雨才过落帽辰,招邀花底醉芳晨。冷香入座清于水,秋色相看淡似人。
四海论交天地阔,一堂高会性情真。东篱菊满难归去,羞著先生漉酒市。
高轩飞举兴多豪,学士仙风振雅骚。瑶岛拾来香满袖,相逢犹问旧宫袍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