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林古有一宿觉,讲席尝闻一遍照。凡马十驾及骏骨,况子秀颖颜齿少。
星洲岩壑锁烟云,千柱浮空觉王庙。似闻淬掌作书淫,乍或横肱究心要。
明窗净几学参玄,二涂一得可前料。香浮牛首礼圆光,呗似鱼山胜长啸。
闻熏大士岂忘言,机锋嘿赞潮音妙。
千里移根自海隅,风帆破浪走天吴。散花忽到毗耶室,似欲横机试病夫。
挂席过鄱阳,匡庐压湖内。舟行二十日,一与名山对。
弥旬风雨调,及此霁光贷。陵峦宿浮阴,绝顶舒叆叇。
豁然峙澄流,近遥有馀态。出自珠玑口,苍然青壁块。
倏忽暂逢迎,历历诸峰剀。插石拂层穹,积林吞众薆。
紫氛生其上,将无白日碍。下飞瀑布泉,潈射奔空溃。
洒落云天珠,势向扁舟碎。举头一挹之,烟颜坐可靧。
而我览胜怀,初符宿所爱。敢云默祝开,晴明我适逮。
虽云望中游,眼到身应在。云间意自清,尘外胸无退。
灵秀远相披,况与明湖载。因知造物奇,以湖作山配。
二三百里中,依依如襟佩。横侧一舟行,千岭争向背。
日暮征帆遥,杳然波上黛。
万桂丛中不记年,行藏极处只由天。朝回若问南湖叟,依旧山边复水边。
面势林塘,紧横睫、觚棱如削。还更比、城南韦杜,去天盈握。
便有名园能甲乙,他山峛崺先尊岳。甚一花一石,总都将平泉学。
虽鬓发,流光觉。浑未厌,明来数。有庆云善谱,新声天乐。
正乐关弓鸿鹄至,可知弃屣麒麟阁。只北山逋客负尘缨,沧浪濯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