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船峨峨系江岸,鲇鲂鱍鱍收百万。小船取速不取多,往来抛网如掷梭。
野人无船住水浒,织竹为梁数如罟。夜来水长没沙背,津市家家有鱼卖。
江边酒楼燕估客,割鬐砍鲙不论百。楚姬玉手挥霜刀,雪花错落金盘高。
邻家思妇清晨起,买得兰江一双鲤。筛筛红尾三尺长,操刀具案不忍伤。
呼童放鲤潎波去,寄我素书向郎处。
通衢拥车骑,四术罗第宅。仙宫郁云兴,邈与红尘隔。
交疏被朱绣,飞薨绚金碧。竹树纷掩映,烟霞互辉赫。
爰有一羽人,于焉托其迹。皓皓白玉姿,翩翩异人格。
我来扣松关,相与论玄默。阶前孤鹤舞,林下啼猿寂。
于兹究典坟,信足探幽阒。无田寄閒身,翘思羡乡国。
天台与赤城,聊可资游息。丹丘有遗构,琼台多旧识。
胡为旷归期,久作周南客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场屋遗才日,英雄失意秋。荐贤无北海,削迹有东丘。
未遂图南志,先贻败北忧。旷弦多误奏,卞玉却轻投。
西逐惭秦客,南冠愧楚囚。天亡非战罪,道丧是吾羞。
命薄闻歌凤,时穷见叩牛。丹山摧鸑鷟,虞阪困骅骝。
落日千行泪,西风万古愁。壮图沉草莽,归思动沧洲。
是理皆前定,非人可豫谋。闷来宜自遣,势去不须尤。
消日棋千局,忘怀酒一瓯。更宜思破釜,莫便欲乘桴。
豹匪终藏雾,鲸非可在沟。此生如富贵,未死合公侯。
子况才华妙,身兼学业优。文章思顿进,志意素加修。
禹穴书曾探,嵩山涧亦搜。纱萤频见聚,邻烛屡闻偷。
默记迹三箧,疏通贯九流。赋才肩贾马,诗格驾曹刘。
肯向清时废,须膺紫诏求。不当三径隐,未可五湖游。
齧臂盟须复,题桥志必酬。宁终葬鱼腹,诚合跨龙头。
早弄书生笔,当焚败将舟。也知男子志,未肯死前休。
出郭便轻快,轻车熟往还。微黄秋半叶,淡墨雨中山。
千锸深泥里,双桥落涨间。我行得高卧,毋乃太安闲。
低擅千秋胜,泉流三径分。涧芳生暮色,石壁乱春云。
幽意花同惬,岩香鸟共闻。到来余远思,萝月绿纷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