戎戎溪市暗,翳翳山云昏。惊雷趣冻雨,顷刻如翻盆。
潦涨蛟蜃作,厓裂魑魅奔。游子亦?恍,舍棹投孤村。
及明浮霁色,步入兰江门。烈风煽劫火,百室一二存。
忽逢病羸叟,呻吟行路难。问之苦何疾,满体催租瘢。
千村尽荆杞,何以输王官。嗟我择术闇,半生误儒冠。
济世虽有志,老去徒悲酸。对此重恻怛,凛凛毛生寒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帝城春色倍光辉,东市春灯锦作围。白眼双瞋遭客骂,青天一剌向谁飞。
毬边小侠穿尘入,花畔游龙促马归。日仄不餐浑瘦尽,敢嘲白鹭立渔矶。
西花虽未谢,二菊又初芳。鬓云徒云白,腰金未是黄。
曙花淩露彩,宵艳射星芒。日正开边树,风清发更香。
山椒应散乱,篱下倍荧煌。泛酒遥相忆,何由共醉狂。
西晋中条胜,王官谷最幽。向来期共到,何意阻同游。
玉版传新调,银钩慰老眸。倚阑贪想像,云树霍山稠。
明月送人归,明月照人宿。月落梦醒时,清霜压寒屋。
一丘忘拘束,半亩足盘旋。山月挂萝薜,松风入管弦。
杯从苔上酌,醉即花间眠。三宿非留滞,清光自可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