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史公曰:学者多称五帝,尚矣。然《尚书》独载尧以来,而百家言黄帝,其文不雅驯,荐绅先生难言之。孔子所传《宰予问五帝德》及《帝系姓》,儒者或不传。余尝西至空桐,北过涿鹿,东渐於海,南浮江淮矣,至长老皆各往往称黄帝、尧、舜之处,风教固殊焉。总之,不离古文者近是。予观《春秋》《国语》,其发明《五帝德》《帝系姓》章矣,顾弟弗深考,其所表见皆不虚。书缺有间矣,其轶乃时时见於他说。非好学深思,心知其意,固难为浅见寡闻道也。余并论次,择其言尤雅者,故著为本纪书首。
阳城拙催科,贾谊困迁谪。骑曹呼马曹,罚满何止百。
一笑为阔略,坐免投此帻。铃斋父党尊,均礼不赐隔。
人疑典午公,岂尝有此客。连年三露章,慰荐飞络绎。
自惭骨相屯,顾使议见格。途穷窘论报,纸札谩摇擘。
通海江川湖水清,与君连日镜中行。孤山一点冲烟小,何羡霞摽挂赤城。
板桥曲对柴门影,依依画桡停住。蟋蟀啼完,芙蓉病老,秋事如烟过去。
萧森院宇。有野鹤迎人,闲鸥作主。点醒微阴,隔篱红叶绣霜谱。
竹林馀韵再见。算疏狂小阮,高会仍与。尘柄生寒,鹅杯泛暖,还我晋时风趣。
清游俊侣。正水阁花香,残灯催句。醉过黄昏,夜深还听雨。
风急荒原落雁声,西河霜气逼严城。金笳几处秋乘障,铁马连群夜点兵。
充国留屯沙际没,嫖姚遗垒月中明。古来无限安边策,哈密徒劳苦战争。
西风一夕两夕,寒芦将枯未枯。天末惊心烽火,雁来重认江湖。
恨悤悤、好春抛却,海棠阶下风软。朝来妆罢娇无那,正是雪消云暖。
帘不卷。要录曲、屏风深闭无人见。情柔意婉。说玉燕长留,金鹅久炷,岂料聚时浅。
长亭畔。汉代离宫别馆。今番唫眺都懒。旅愁堆放眉尖上,镇日易凝难散。
怕看灞桥柳,青青满地凭谁管。凄凉到晚。又兜上心来,落花芳草,客去凤城远。
君居江上村,我家竹西住。花外有高楼,望见江上树。
指点翠屏洲,约略云深处。伊人隔蒹葭,秋江寄慨慕。
西风白下门,形影两相赴。寥寥天地间,忽忽感此遇。
久要指江水,斜阳共归路。
世人之所共嗜者,美饮食,华衣服,好声色而已。有人焉,自以为高而笑之,弹琴奕棋,蓄古法书图画。客至,出而夸观之,自以为至矣。则又有笑之者曰:“古之人所以自表见于后世者,以有言语文章也,是恶足好?”而豪杰之士,又相与笑之,以为士当以功名闻于世,若乃施之空言,而不见于行事,此不得已者之所为也。而其所谓功名者,自知效一官,等而上之,至于伊、吕、稷、契之所营,刘、项、汤、武之所争,极矣。而或者犹未免乎笑,曰:“是区区者曾何足言,而许由辞之以为难,孔丘知之以为博。”由此言之,世之相笑,岂有既乎?
士方志于其所欲得,虽小物,有弃躯忘亲而驰之者。故有好书而不得其法,则椎心呕血几死而仅存,至于剖冢斫棺而求之。是岂声、色、臭、味足以移人哉。方其乐之也,虽其口,不能自言,而况他人乎?人特以己之不好,笑人之好,则过矣。
毗陵人张君希元,家世好书,所蓄古今人遗迹至多,尽刻诸石,筑室而藏之,属余为记。余,蜀人也。蜀之谚曰:“学书者纸费,学医者人费。”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世有好功名者,以其未试之学,而骤出之于政,其费人岂特医者之比乎?今张君以兼人之能,而位不称其才,优游终岁,无所役其心智,则以书自娱。然以余观之,君岂久闲者,蓄极而通,必将大发之于政。君知政之费人也甚于医,则愿以余之所言者为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