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缀珠幡,玉搔首、触帘散点晴雪。几箭红兰,恰共水仙俱发。
为约檀心磐口,和瘦影、伴成三绝,湘屏掩、整整斜斜,一般冷淡香骨。
萧郎俊游未歇。乍传柑时候,又拟轻别。打叠离情,待赏新年节物。
挑菜幽期近也,试换取、练裙文袜。临妆镜、拂了蛾儿,月中早见春月。
仙台接建章,御道入长杨。户户开妆镜,人人试舞裳。
禽歌天上曲,树散月中香。更觅延生药,年年乐未央。
晓露湿芳英,骈开耻独荣。仙姿双弄玉,道韵两飞琼。
人羡长偎倚,天令巧合并。鹊巢风化美,佳植固堪徵。
何物蕃儿颜渥赭,生来个个能骑马。公然剽掠恣南行,河湟戍卒尸纵横。
危城穷将呼天泣,都护不来谁救急。身无羽翼可能飞,一纪穷荒甘受围。
万里长安无一使,丐兵回纥何时归。懦将既诛绫易麦,一饱何辞蹈锋镝。
朝来群丑已登城,我军四面皆蕃声。万人解甲从蕃俗,强把皮裘更我服。
每直年年寒食时,禠裘南向吞声哭。汉将黄金空满箧,不见征西能报捷。
灯竭从初明,兰凋犹早薰。扼腕非一代,千载炳遗文。
贞夫沦莒役,杜吊结齐君。惊心眩白日,长洲崩秋云。
精微贯穹旻,高城为聩坟。行人既迷径,飞鸟亦失群。
壮哉金石躯,出门形影分。一随尘壤消,声雀谁共论。
仁宗至仁容直谏,文清在朝时拜章。朴忠颇不识忌讳,亦有谣诼多中伤。
清名伟节动中外,每以尺箠笞戎羌。边庭卧护烽堠静,帖耳受驱如犬羊。
生无他嗜苦嗜酒,烧春痛吸不择偶。醉酣兴发作虎字,字大于身胆如斗。
寻丈以外一笔成,山摧谷动雷雨倾。雄强蓄势跳跃出,得虎生气匪以形。
悬之幽堂风夜吼,老魅走避儿童惊。爱公书者摩挲极,公之所重非翰墨。
藜藿不采众慑伏,淮南寝谋赖汲直。鼎湖龙去四海恸,公亦骑箕侍帝侧。
狐狸琐琐如弗问,貙罴吞噬浩莫测。纷纭世事已十年,惨淡风烟想颜色。
即今尘壁剩钜幅,不敢逼视坐叹息。吁嗟乎!怒猊渴骥妙绝伦,书中之圣自有人,守在四夷谁虎臣。
雾缠晓色风冷冷,沧波漾縠旌旗明。画船叠鼓不可挽,一城攘攘心为倾。
城中老人为余语,我公道来能几许。朝家借不恤吾人,以我公归欲焉处。
惟公立德清而通,惟公御下严而容。文章光彩莹万古,二十八宿罗心胸。
高标不受俗尘涴,唾手功名犹坎轲。恩深谩结千里愁,见晚端闻九重贺。
官僚有士辕下驹,感激剪拂铭肌肤。瑶池一夕看奔逸,惆怅未易追亨途。
云龙风虎倏际会,回首可须论治最。要将椽笔压西清,不负声名燕许大。
去年君从夜郎来,珊珊瘦骨如冻梅。使我相见不相识,五月一把西园杯。
忆昔轰饮黄金台,舍人意熊殊雄恢。谈兵虎帐倚长剑,道路蹴踏骅骝开。
上谷四野甘棠栽,召父杜母民皆孩。绣衣持节行万里,乌撒未靖烽火灾。
牂牁江边往复回,支离卧床药鼎煨。有缘奉使到南海,宛若得雨生枯荄。
为言频年病缠絯,宦味已淡名心灰。六榕寺远卜邻近,纳凉煮茗时追陪。
世间何地非邛崃,太息福萌旋祸胎。林逋诗意善领略,松竹惯结间中媒。
黄岑插天高磊嵬,度岭舣舟湘水隈。尺书迢递附宾雁,打鼓扬帆归思催。
急流勇退洵壮哉,先生自处材不材。二分明月总无恙,蜀冈照冷青莓苔。
量珠束雪未易才,玉山逊此白皑皑。无聊且读《货殖传》,陶朱千古称奇侅。
燕雀在罗雉入罝,故应恋栈忘驽骀。乾坤到处可流寓,谩云故里生蒿莱。
诗酒硉兀还毰毸。狂兴那顾俗子咍。我知腰脚陡然健,随风唾出皆琼瑰。
厉园踪迹希王裴。举觞独少濠梁崔。会须明岁别炎峤,去访淮东苍翠堆。
记得晓妆匀面了,曲阑干外回塘。无聊小坐擘莲房。
鸳鸯飞渡处,风带一丝凉。
放进碧纱烟里月,呼鬟吹灭兰釭。缓移珊枕倚银床。
绡囊笼茉莉,冰簟梦魂香。
东南厌兵革,厥衅肇边鄙。鄙人昔椎朴,官至缩如猬。
骫法自贪夫,夤缘墨胥起。交征驯攘夺,盗贼遂圜视。
疮痍重朘削,荒落任狐豕。横野数轻客,常时本邻咫。
一朝群帕首,辄暴及州里。村墟尚团结,城邑动破徒。
吾郡夙雄军,健儿多敢死。何时徵调竭,居又乏储峙。
年来数强支,蹴踏万蜂蚁。象邕十余城,城城尽如毁。
炮雨昼烟昏,长蛟跋江水。颇闻童汪踦,裹革不旋趾。
可怜彼官司,畏匿面如纸。由来坐此辈,养恶致兴瘠。
不然金田村,贼胆何由肆。
昔日小苏与大苏,对床旧约老不疏。生今此愿不可摅,青灯独对读遗书。
读书之意竟何如,立德立功泽八区。显祖宗兮大门闾,伸兄遗志无使孤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