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晏群芳息,枯条鸣北风。层阴结黯霮,朔雪飞长空。
元冥肃景象,物化归终穷。妍华肇伊始,冉冉收春功。
道傍飞涧玉淙淙,下马寻源到上方。怒沫洒空经雨急,洑流何处出云长。
有时激石闻琴筑,便欲沿洄汎羽觞。还约夜凉明月上,五花阁下听沧浪。
白云湖上华阳山,那得相看不醉还。明日蓬蒿三径没,谁怜长史在人间。
愁见萸囊系臂辰,萧寥孤抱与谁亲。中央周角无净土,北斗以南还几人。
积惨暂欢求岂得,枯鳞相呴迹俱陈。郢人今后何为质,四海弥天一聚尘。
申椒芳声远,秉德类幽人。时来荐瑶席,慎勿佞夫君。
春城烟雨酒盈卮,大别山前赋别离。黔郡犹传秦岁月,昆明应识汉旌旗。
千盘路上槟榔坞,一线天开玳瑁池。他日益州来驿使,武昌云树足相思。
道旁山色古犹今,绿鬓偏惊白发侵。回想临岐分袂处,更谁能会此时心。
晴雪凤州柳,细雨剑门山。经过千叠修栈,衣袂塞云寒。
北客鸢肩火色,南士风流旖旎,连辔向长安。乌帽蹇驴去,落日射潼关。
横街侧,镫如豆,伴臞禅。更番翔集何事,孤雁锻霜翰。
一则香熏左掖,一则魂归白下,生死两悠然。消息已茫渺,相见又何年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