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畔闲鸥,趁萧斋夜凉、同赋团雪。又是疏帘吹雨,蕙枝香发。
漫诉琼箫旧怨,怕酒醒、垂杨凄绝。而今便、不梦扬州,暗愁消瘦诗骨。
尊前壮心易歇。听山阳倦笛,何事轻别。客里登楼,都换故乡云物。
多少西园俊侣,待共觅、棕鞋青袜。问恁日、顾曲人归,画栏重醉秋月。
君从西江来,曾否吸尽西江水。我居南海滨,南海珊瑚手曾采。
五羊城中百尺楼,楼上有客长歌讴。昂然直入一奇士,要与此客同翱游。
倾山倒海吐雄谈,谈豪不怕庸儿惭。有时酒国力争霸,齐盟狎主心非甘。
忽而欲拔赤龙须,忽而欲驾奇肱车。异思幻化出天外,江东狾儿真吓余。
我昔与君同上越王之高台,海天阴霾扫不开。狂歌大笑说霸王,黄屋左纛何壮哉!
君乘牂牁万里涛,鼎湖星岩供调嘲。居然欲以傲狂客,心不能下思一鏖。
昨日径登白云去,青天九龙挟风雨。安期招我入云中,翩翩鹤驾峰头驻。
脚踏摩星岭,目极沧海波,波光万道掣金蛇。巨鳌如山,赑屃而鳌。
拿我欲钓此鳌,惜无五十犗饵。徒咨嗟,归来诧君大快事。
君言夜梦海神陈百戏,盍往观之遂吾志。北风一夜裂破屋,有母倚门望归速。
人生行止岂自由,归去且谋升斗粟。我有宝刀三尺长,脱以赠君君束装。
临行且为尽一觞,海天万里空青苍。
西风残柝满城哀,挑尽青镫百感来。绿柳何堪经雨雪,紫云深悔出蓬莱。
此生事业惟酬梦,来世天公莫派才。自愿无知如草木,和烟和雨老黄埃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