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年药裹关身切,此外翛然百不贪。薏苡载来缘下气,槟榔收得为祛痰。
寒雀喧喧冻不飞,绕林空啅未开枝。多情好与风流伴,不到双双燕语时。
去之岁,来之年,一迎一送灯火边。迎新送旧大家事,觉与老者偏无缘。
黄鸡未号霜满天,一心百感惟愀然。小儿自喜时节至,催理靴服誇新鲜。
固知老者已异趣,青春似因儿女妍。青春悬老不多地,白发红颜俱眼前。
去之岁,来之年,譬如传马相络绎,又如车轮相回旋。
谁从个里饶不死,咽气苦苦脩神仙。我于所去已五十,其来百岁亦倘焉。
使我五十不为天,使我百岁不为延。尚有大而去者与来者,在我先后计万不计千。
其间豪杰梦幻耳,冥冥漠漠真堪怜。惟有青竹数行墨,待来追去各可传。
劝儿必读床头编,莫惜买读吾无钱。男儿所立须及早,老夫代尔耕春田。
长安街上尘如雾,葛布眼眼风难度。归来扫溷索长笺,一束溪藤沈刑部。
墨浆五合饱苍蝇,刺叶藤花扫不成。门前铜盏呼人急,却是冰儿来卖冰。
乾喉似火逢薪热,一寸入口狂烟灭。自惭野卉不成妍,刑部梅梢如拗铁。
湖海觅佳士,氛埃叹销沉。独有遗世踪,不异古与今。
上人莅名刹,素声著丛林。㔻生无滞古,逸气凌孤岑。
兹焉远相过,清风洒烦襟。方欣共徜徉,歘然起遐心。
岁月易云晏,新阳复来寻。去去何当还,愿贻金玉音。
毋令积遥思,江山烟雾深。
客亭门外纤纤柳,解使行人去复还。为谢春风摇荡意,上林桃杏正堪攀。
九疑山下分奇种,百子房中吐瑞姿。朵朵黄云团羽盖,为迎金母下瑶池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