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物平分四令兮,胡为凄此秋阴。吾将矫首而秋问兮,恣余胸之所寻。
露何德而比玉兮,风何贵而称金。云谁拭而如雪兮,月谁修而似琛。
潮何昵而胎壮兮,木何仇而罢森。嗟日月之长勤兮,悼飘回之屡侵。
时过中而渐敛兮,气始洁而收淫。天既高而木落兮,人未归而远临。
忽驱驰以并逐兮,亦余怀之所歆。嘉南州之炎德兮,羡松竹之有林。
烟浮壑而澄潦兮,光拂岫而染涔。曾欷歔余郁悒兮,听空外之希音。
恨胡笳之未已兮,劳寄远之寒砧。何昔日之芳草兮,今直为此荒深。
汩莽莽于涯角兮,时瀰漫而增霪。曾不知夫蕙华之既落兮,犹窃冀夫芰荷之可衽。
哀凤冈之稀梧兮,叹鹿野之无芩。鹰祭鸟而横厉兮,燕依鸿而自愔。
蝉寂静而晨咽兮,虫历乱而宵吟。览察时物其如此兮,余悲夫孤臣孽子何以为心。
物有微而陨性兮,时屡逝而光沉。余永念夫溟海之怒立兮,愧蓐收之难禁。
吾令望舒弭节兮,飞廉至而骤骎。帅奔电而来御兮,闭丰隆而使瘖。
我生不辰而逢彼兮,彼亦安能为岁而作霖。美超忽而逾远兮,魂销铄而赴燖。
思九丘之浩博兮,尔何怀乎故襟。何所独无荪蘅兮,孰求凤而少琴。
历吉日吾将行兮,谁烹鱼而溉鬵。饮朝兰之坠泽兮,怀夕英以自斟。
勉升降以离合兮,盼西归之渺禽。怀余情而不发兮,余安能舍山隰而问裯衾。
及榛苓之可睇兮,扫胶葛之腥阴。折若木以拂日兮,迎少皞于昆岑。
吾令帝阍开阖兮,毋此商而彼参。及时岁之未央兮,振终古而在今。
蒸蒸良稼,涤涤灵雨。滋湑以荣,炎威莫阻。君子不遐,如琴在抚。
无念古人,空尔延伫。
家贫馀四壁,地胜接三乡。才赋狂司马,形容老遂良。
画眉从尔阔,舞袖为谁长?生死交情在,书绅示不忘。
景物春仍媚,芳菲处处同。柳风吹絮白,杏雨落花红。
帘卷西山下,樽开北海中。更堪留暮醉,初月满晴空。
是时八月交,炎蒸酷于暑。徙席向深林,凉风浩如许。
新瓜间梨枣,次第给园圃。开襟重斟酌,纵谈无今古。
酿蜜蜂从王,戏水凫傍母。感念物类生,一一得其所。
翻愧人世间,丧乱多辛苦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