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惜诗脾苦,端令鬼胆寒。吾才三鼓竭,君思九江宽。
作者今犹古,灯前捲又看。不辞须撚断,只苦句难安。
我欲游名山,此地无峻岭。祇此一亩园,规画亦井井。
编篱藉筼筜,薙草辟蛙黾。茅屋三两间,已足供游骋。
人生易百年,转移在俄顷。何如此小住,朝夕今以永。
池塘春雨痕,花坞夕阳影;数弓虽不廓,颇亦称胜景。
西风猎猎动寒波,荥水相逢一浩歌。广武秋阴迷旧垒,太行晴色下长河。
黄蒿断岸奔流急,野寺疏杨夕照多。萧瑟那堪风景异,高天极目雁行过。
云起重岩郁凌乱,长松落落树直干。若人于此结茅屋,爽气飘然拂霄汉。
舣舟之子何逍遥,从者伛偻携一瓢。山中无日不閒暇,跋涉相顾凌风飙。
始知王宰用意高,使人观图鄙吝消。世间未必有此景,涂抹变幻凭秋毫。
丹青游戏固足乐,收绝视听搜冥寞。向来为政殊不恶,乃尔胸中有丘壑。
先大父侧室,姓章氏,明崇祯丙子十一月二十七日生。年十八来归,逾年,生女子一人,不育。又十余年,而大父卒。先大母钱氏。大母早岁无子,大父因娶章大家。三年,大母生吾父,而章大家卒无出。大家生寒族,年少,又无出,及大父卒,家人趣之使行,大家则慷慨号恸不食。时吾父才八岁,童然在侧,大家挽吾父跪大母前,泣曰:“妾即去,如此小弱何?”大母曰:“若能志夫子之志,亦吾所荷也。”于是与大母同处四十余年,年八十一而卒。
大家事大母尽礼,大母亦善遇之,终身无间言。櫆幼时,犹及事大母。值清夜,大母倚帘帷坐,櫆侍在侧,大母念往事,忽泪落。櫆见大母垂泪,问何故,大母叹曰:“予不幸,汝祖中道弃予,汝祖没时,汝父才八岁。”回首见章大家在室,因指谓櫆曰:“汝父幼孤,以养以诲,俾至成人,以得有今日,章大家之力为多。汝年及长,则必无忘章大家。”时虽稚昧,见言之哀,亦知从旁泣。
大家自大父卒,遂表明。目虽无见,而操作不辍,槐七岁,与伯兄、仲兄从塾师在外庭读书。每隆冬,阴风积雪,或夜分始归,僮奴皆睡去,独大家煨炉以待。闻叩门,即应声策杖扶壁行,启门,且执手问曰:“书若熟否?先生曾朴责否?”即应以书熟,未曾朴责,乃喜。
大家垂白,吾家益贫,衣食不足以养,而大家之晚节更苦。呜呼!其可痛也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