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州老丈久已矣,近来墨竹誇二李。纷纷后学争夺真,画竹岂能知竹意。
奎章学士丹丘生,力能与丈相抗衡。长缣大楮纵挥扫,高堂六月惊秋声。
人传学士手有竹,我知学士琅玕腹。去年长歌下溪谷,见我忘形笑淇澳。
我为爱竹足不閒,十年走遍江南山。今日披图见新画,乃知爱竹亦如我。
何当置我于其下,竹冠草衣相对坐,坐啸清风过长夏。
九万征程走使车,一言九鼎信非虚。不须十部贤从事,齐拜刘公一纸书。
传是竺僧说,幽如兜率宫。驱龙劈地险,架石补天空。
星土熊湘合,云沙鹫岭通。阑干倚来久,时度吉祥风。
成均侍我问茶陵,垂翅清州觉老成。西归不系莼鲈念,拜状乌台即欲行。
画龙天下称所翁,秃笔光照骊珠宫。长廊白日走云气,大厦六月生寒风。
兴来一饮酒一石,手提玄兔追霹雳。涨天烟雾晴不收,头角峥嵘出墙壁。
全形具体得者稀,今日海边亲见之。满堂火燄动鳞甲,倒挟海水空中飞。
凌风直上九天去,天下苍生望甘雨。太平天子居九重,黍稷穰穰千万古。
石藓河梁女萝碧,生小深闺苦离别。柳丝摇曳不可攀,忽忽行期又今夕。
中堂夜饮杯何迟,裙屐少年各赠诗。一诗一叠更一转,更转更阑人不管。
送郎郎醉不得醒,唤郎郎睡不肯应。笼灯舟子促郎发,背立窗下鸡齐鸣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