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蕊触人意,绕枝三四旋。玄冥与之笑,青帝不争权。
帘晚寿阳醉,云深姑射眠。愁蛾英半落,娇靥菡初圆。
短簿吹羌笛,诸郎宴洞天。官栖仇览棘,才拍翰林肩。
风力能冰酒,霜威欲折绵。锦衾寒有恨,花信远难传。
饮罢钟催晓,诗成律换年。馀香勤管领,莫厌屡中贤。
演漾浮清樾,千凝漫绿莎。更无野鸟渡,自有窟蟾过。
短绠飞苍雪,长缨卷素波。会须号一噫,霹雳起龙梭。
冠工新意斲檀栾,雾卷云烝久未乾。遗我山林真自称,何须貂暖配金寒。
初生半崖阴,渐失双峰翠。倏忽满太虚,苍生望霖雨。
六郡储胥频入计,边臣何以报垂衣?诏征间左开秦塞,春入江东树汉旗。
故里冰霜丹橘美,高堂云日紫泥辉。姓名久已寒群虏,独立迟君蓟北扉。
僦宅何缘得近僧,晓光金气接觚棱。诗成未必如千偈,老去还堪续一灯。
鹿苑即闻无上觉,羊车自是最初乘。北山且作相随去,几个麒麟拥坏陵。
楚天秋色动征桡,北望燕山道里遥。此去酒垆谁击筑,一时江月正吹箫。
云生驿路铜龙晓,沙满关城铁骑骄。劳苦中丞高谏议,可无书讯下云霄。
落石猿猜舟,冥冥峡向夕。月依断崖高,天曳寒水窄。
脩蜕挂虚景,蛰雷殷峻隙。太阴无错霅,皇古已劳划。
但觉相高竞,岂知入幽坼。白帝迷所居,神女牵蹙迫。
忽然烧绝壁,惨淡屯云赤。人火径不通,落霞嶂已隔。
吁嗟何物为,作此奇异迹。夜梦屡惊泣,举家畏途客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