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馀荆吴倚天山,铁色万仞光铓开。麻姑最秀插东极,一峰挺立高嵬嵬。
我生智出豪俊下,远迹久此安蒿莱。譬如骅骝踏天路,六辔岂议收驽骀。
巅崖初冬未冰雪,藓花入履思莫裁。长松夹树盖十里,苍颜毅气不可回。
浮云柳絮谁汝碍?欲往自尼诚愚哉。南窗圣贤有遗文,满简字字倾琪瑰。
旁搜远探得户牖,入见奥阼何雄魁。日令我意失枯槁,水之灌养源源来。
千年大说没荒冗,义路寸土谁能培?嗟予计真不自料,欲挽白日之西颓。
尝闻古者禹称智,过门不暇慈其孩。况今尪人冒壮任,力蹶岂更馀纤埃。
龙潭瀑布入胸臆,叹息但谢宗与雷。著书岂即遽有补,天下自古无能才。
我学渊明,归去来兮,请绝交游。有草阁三间,久盟息壤,秫田十亩,将老菟裘。
山水乡邻,梅花妻妾,小部声音黄栗留。出门去,怕青天剑啸,沧海珠投。
而今金尽床头。纵舌在何辞仰面羞。叹富贵才高,骄人易取,文章命薄,知己难求。
乘兴而来,途穷则返,笑傲随他呼马牛。从今后,把世情看破,飘瓦卢舟。
拔迹朝闺太早生,不容馀蕴付功名。肯缘簪绂重回首,似共林塘别有情。
恰恰冥鸿如素志,来来弊屣薄浮荣。留赀无有公何恃,赢得桑榆慰此行。
虎林胜槩闻天下,城外城中总堪画。一峰最近是吴山,传道渠家好台榭。
其间非藏玉与珠,剩有万卷牙签储。短檠静夜乐讽咏,小轩永日忘饥劬。
寸阴那肯轻抛掷,及此少年勤致力。无暇岂窥董子园,不贫宁凿匡衡壁。
逢疑必辨理必穷,务使曲畅仍旁通。知行兼该造成德,到此始克收全功。
古杭人物冠江浙,况乃才华迈同列。五策风檐历历陈,一枝月桂高高折。
守令为坊立宅边,新题钜扁笔如椽。比邻多少连居者,若个生男似尔贤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