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过浯溪,王事有期程。夜半度湘水,但见天上星。
平生中兴碑,梦入紫翠屏。已办北归时,十日穷攀登。
今朝复何朝,忽此短轴横。历历眼中见,湘山无数青。
白云著山腰,楼阁秋气明。便欲扶短策,下濯沧浪缨。
主人山水仙,妙处心自评。元顺骨已冷,千载交盖倾。
赏音寄幅纸,益见忠孝情。题诗疥公画,托我不朽名。
竹之始生,一寸之萌耳,而节叶具焉。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,生而有之也。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,叶叶而累之,岂复有竹乎?故画竹,必先得成竹于胸中,执笔熟视,乃见其所欲画者,急起从之,振笔直遂,以追其所见,如兔起鹘落,少纵则逝矣。与可之教予如此。予不能然也,而心识其所以然。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,内外不一,心手不相应,不学之过也。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,平居自视了然,而临事忽焉丧之,岂独竹乎?子由为《墨竹赋》以遗与可曰:“庖丁,解牛者也,而养生者取之;轮扁,斫轮者也,而读书者与之。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,而予以为有道者,则非邪?”子由未尝画也,故得其意而已。若予者,岂独得其意,并得其法。
与可画竹,初不自贵重,四方之人,持缣素而请者,足相蹑于其门。与可厌之,投诸地而骂曰:“吾将以为袜!”士大夫传之,以为口实。及与可自洋州还,而余为徐州。与可以书遗余曰:“近语士大夫,吾墨竹一派,近在彭城,可往求之。袜材当萃于子矣。”书尾复写一诗,其略云:“拟将一段鹅溪绢,扫取寒梢万尺长。”予谓与可:“竹长万尺,当用绢二百五十匹,知公倦于笔砚,愿得此绢而已!”与可无以答,则曰:“吾言妄矣,世岂有万尺竹哉?”余因而实之,答其诗曰:“世间亦有千寻竹,月落庭空影许长。”与可笑曰:“苏子辩矣,然二百五十匹绢,吾将买田而归老焉。”因以所画《筼筜谷偃竹》遗予曰:“此竹数尺耳,而有万尺之势。”筼筜谷在洋州,与可尝令予作《洋州三十咏》,《筼筜谷》其一也。予诗云:“汉川修竹贱如蓬,斤斧何曾赦箨龙。料得清贫馋太守,渭滨千亩在胸中。”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,烧笋晚食,发函得诗,失笑喷饭满案。
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,与可没于陈州。是岁七月七日,予在湖州曝书画,见此竹,废卷而哭失声。昔曹孟德祭桥公文,有车过腹痛之语。而余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,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。
孤儿来,乞食一何惨悽。问汝父兄何之,长跪答言:父为酒泉太守,匈奴来遮,贰师入酒泉,血肉付枭与鸱。
有一老胡絷我母,马蹄倏忽不见,隐隐闻啼。兄行贾海南,十载不得归。
人云鲸波山立而血人,安能远相期。孤儿中气咽,不复更致辞。
我有匕首赠女,令从材官雪女仇。迫暮无食,穷冬乏衣。
形容皲瘃尽,手足自相樛。黄泉渐迩,白日易晞。父仇虽重,焉能奋飞。
君从五指峰头返,万里看行有脚春。今日皋陶同颂祷,更无人祝狱中神。
昔年曾在山阴住,不谓山阴到此堂。苍苔翠竹汝所好,白石清泉吾故乡。
禹穴有怀游太史,鉴湖无复赐知章。张帆明日竟东下,雨过西兴树影凉。
朝鉥胃,暮镌脾。人各有分苦不知,惭凫企鹤徒尔为。
君不见,鹰日击,无全翮;牛日犁,无全蹄。
山庄入夏似凉秋,恰趁同人午泛舟。千日酒杯斯世外,百年人物此楼头。
尚堪作态还余柳,能不寒盟只有鸥。寂寞东山旧丝竹,绕阶唯有水空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