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子天下才,在我梦中久。洎乎相见日,所叹皆白首。
浮云变古今,落月思良友。示以录别诗,尚忆河梁手。
丈夫系气运,出处原非偶。渭滨与首阳,异道同不苟。
勿以带女萝,而云傲章绶。勿以居廊庙,而顾惭林薮。
济物有同心,愿君践台斗。
石子冈前雨萧萧,古木落叶凌风飙。侍中碧血今犹在,荒祠白日鸣鸱枭。
于役来作东鸥客,父老告我东湖樵。东湖樵夫为谁子,负薪来往东湖沚。
朝廷不守金川门,野夫合逝东湖水。樵夫樵夫真丈夫,一死奚足更踟躇。
我向东湖转惆怅,呜呼!独不闻雪庵和尚补锅匠。
鸳瓦楼明,水晶帘捲,踏歌声正喧哗。金凫银燕,曲曲小屏遮。
掩映蕉林书屋,照牙签、玉轴堪誇。还妆点,六朝胜事,移上碧笼纱。
开元全盛日,传柑灯市,渔鼓频挝。且衔杯低唱,追数繁华。
最喜九衢灯烛,阑珊也、尚拨琵琶。朱阑转,星毬万点,大树烂银霞。
健枝无冗笔,树外来江山。洲渚芦荻空,斜阳澹烟鬟。
归鞍倦危桥,短篷止荒湾。业渔古云乐,宁论晋宋间。
菰米莼菜羹,妻儿有馀閒。坐令王李辈,濡毫破天悭。
展玩不去手,绿阴掩柴关。浩歌沧浪辞,濯我尘土颜。
悠悠江湖梦,隐者招不还。
平生每读《秦本纪》,颇怪始皇脱三死。一不死荆卿匕,把袖袖绝王得起。
再不死渐离筑,实筑以铅仇不复。最后险绝博浪椎,副车一击声如雷。
祖龙岂亦有天幸,三十六年获终令。奈何甫葬骊山隈,戍卒夜叫函关开。
诗书余烬未销歇,反风遂使阿房灰。乃知扶苏未北辒辌返,嬴祚不应若是短。
嗣王足盖前人愆,虽百赵高几上脔。杀秦一君乃有君,子房几作秦功臣。
岂如假手少子亥,毋俾育种屠羱羵。亡秦者胡又必楚,始皇身存籍如许。
苍璧直献镐池君,诽谤之刑空偶语。水银江海黄金凫,朽骨安知殉鲍鱼。
西来重瞳怒一掘,遂令万代陵寝生艰虞。歌莫哀,君勿恐,功德在人终不动。
樵采毋侵柳下垄,陈涉何人但夥颐,异代犹为置守冢。
东望苍茫,来何迟也,夜寒独立搔首。为损容颜,懒又邀人杯酒。
料此际、虎阜笙歌,尽今夕、翠樽红袖。知否。是吴姬赏月,怕迟十九。
恰应潮生日候。有蚌彩涵波,舒光欲斗。一样清辉,觉道盘痕减旧。
感秋气、不耐繁华,偏积下、三分消瘦。今后。漫随人冷澹,更阑独守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