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甲封泥,桃英怯冻,浅寒尚浓。正小窗深掩,暮云低密,颓垣半露,残雪玲珑。
冷逼单衣,愁欺倦枕,暗度一番花信风。年光在、但尘襟耿耿,镜鬓匆匆。
十年旧梦无踪。算何异、天涯随转蓬。甚愔愔坊陌,灯宵闲过,沉沉烟雨,酒兴谁同。
鸟已春声,人犹旧感,点检芳菲前事空。莺花好,更明年此际,何处相逢。
邵亨贞(1309~1401) 元代文学家。字复孺,号清溪。云间(今上海松江)人。曾任松江训导。邵亨贞生当元、明之际,入明后生活近30年。终于儒官,足迹不出乡里。著有《野处集》4卷、《蚁术诗选》1卷、《蚁术词选》4卷。
杏花书屋,余友周孺允所构读书之室也。孺允自言其先大夫玉岩公为御史,谪沅、湘时,尝梦居一室,室旁杏花烂漫,诸子读书其间,声琅然出户外。嘉靖初,起官陟宪使,乃从故居迁县之东门,今所居宅是也。公指其后隙地谓允曰:“他日当建一室,名之为杏花书屋,以志吾梦云。”
公后迁南京刑部右侍郎,不及归而没于金陵。孺允兄弟数见侵侮,不免有风雨飘摇之患。如是数年,始获安居。至嘉靖二十年,孺允葺公所居堂,因于园中构屋五楹,贮书万卷,以公所命名,揭之楣间,周环艺以花果竹木。方春时,杏花粲发,恍如公昔年梦中矣。而回思洞庭木叶、芳洲杜若之间,可谓觉之所见者妄而梦之所为者实矣。登其室,思其人,能不慨然矣乎!
昔唐人重进士科,士方登第时,则长安杏花盛开,故杏园之宴,以为盛事。今世试进士,亦当杏花时,而士之得第,多以梦见此花为前兆。此世俗不忘于荣名者为然。公以言事忤天子,间关岭海十馀年,所谓铁石心肠,于富贵之念灰灭尽矣;乃复以科名望其子孙。盖古昔君子,爱其国家,不独尽瘁其躬而已;至于其后,犹冀其世世享德而宣力于无穷也。夫公之所以为心者如此。
今去公之殁,曾几何时,向之所与同进者,一时富贵翕赫,其后有不知所在者。孺允兄弟虽蠖屈于时,而人方望其大用:而诸孙皆秀发,可以知《诗》《书》之泽也。《诗》曰:“自今以始,岁其有,君子有谷,贻孙子。于胥乐兮!”吾于周氏见之矣!
少年行坐依慈母,送腊迎春事樽俎。自从元日说阴晴,且向岁时将十五。
儿童夹路爆竹喧,高引红灯笑嫫姥。青狮傀儡动地来,歌钟彻夜兼鼙鼓。
驱傩击筑斗喧呼,剪纸拈花作歌舞。黄金蛟龙珠翠鳞,十丈流泉口中吐。
登州海市未足怜,河阳花县何须数。我家不与世俗同,弟兄伯叔联簪组。
满堂宾客皆雄奇,新吟健笔争蜂午。我时七步诗即成,诸生学士观如堵。
年年岁岁盛繁华,只说江南好风土。那知少壮遇有殊,欢乐相兼又愁苦。
布衣十五步蟾宫,年年看灯天九重。金门夜开星斗落,玉柱尽作扶桑红。
群仙邀我饮河鼓,大醉尚吸沧溟空。南风飘飘亲舍远,乘之便往辞飞龙。
十年宫锦灯花下,都与从前欢乐同。一从秋暑别京国,山川万里音书隔。
东风一夜百花开,散与羁怀助吟癖。湛阳江月暂淹留,何侯祠前听棹讴。
江船万烟芙蓉渚,赛杀两岸琉璃毬。今夕何夕在河州,平生之交欢相酬。
微霰飘洒灯不收,更催添注龙鳞油。醉来身披紫绮裘,移船更作汗漫游。
岂知夜永风雪道,冰作灯笼森白矛。逐日沥冻成以鞲,衬以五彩悬银钩。
大雪大似金兜鍪,我疑天公与人谋。剪下玉屑如雕镂,边城凉薄天所赒。
真成玉宇兼琼楼,烹龙炮凤楼上头。他人异域自风流,羁客向隅双泪流。
任他欢乐弹箜篌,严亲念我应不休。灯光为我达宸旒,相思何日大刀头。
山送月来,水漂花出,一片吴墟焦土。坡陀衰草下牛羊,镇苍凉、废谯沈鼓。
青芜漫赋。衰残霸、都倾一顾。话遗尘、有故宫归燕,伤心高处。
登临阻。玉槛瑶梯,梦断香屧步。只馀秋色过墙来,做愁颦、岫眉当户。
霜笳暗度。恁吹彻、觚棱无主。剩荒丘,夜夜啼乌更苦。
昔在葛稚川,求为勾漏令。丹砂颇易得,罗浮聚仙圣。
穷荒非人情,适己自无竞。千岁若须臾,斯人已辽夐。
忽闻惠州守,修旧有佳政。涨泉作丰湖,百顷湛明镜。
芰荷争秀发,鱼鸟恣潜泳。新畴日已多,耕者乐其盛。
高斋面空阔,写影穷绿净。长啸来清风,炎蒸亦无病。
勤忧本劭农,爽豁赖怡性。宁须学神仙,岂必谢朝请。
明珠还合浦,夙昔人相庆。君有近郭田,足继甘棠咏。
春风桃李繁,夏浦荷莲间,秋霜黄菊残,冬雪白梅绽。四季手轻翻,百岁指空弹。谩说周秦汉,徒夸孔孟颜。人间,几度黄粱饭;狼山,金杯休放闲。名缰厮缠挽,利锁相牵绊。孤舟乱石湍,羸马连云栈。宰相五更寒,将军夜渡关。创业非容易,升平守分难。长安,那个是周公旦;狼山,风流访谢安。韩侯一将坛,诸葛三分汉。功名纸半张,富贵十年限。行路古来难,古道近长安。紧把心猿系,牢将意马拴。尘寰,倒大无忧患;狼山,白云相伴闲。荒荒时务艰,急急光阴换。一局棋未终,腰斧柯先烂。百岁霎光间,莫惜此时闲。三两知心友,鲸杯且吸干。休弹,玉人齐声叹;狼山,兴亡一笑间。从他绿鬓斑,欹枕白石烂。回头红日晚,满目青山矸。翠立数峰寒,碧锁暮云间。媚景春前赏,晴岚雨后看。开颜,玉盏金波满;狼山,人生相会难。
花石半生心,种松十围长。无限鸟投林,寒露滴清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