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啸宇宙间,扬马宜同时。前辈复谁继,名家信有之。
博采世上名,得失寸心知。李侯有佳句,突过黄初诗。
伊昔临淄亭,痛饮真吾师。佳人绝代歌,行酒双逶迤。
掌中琥珀钟,照耀珊瑚枝。快意八九年,浩荡从此辞。
终悲洛阳狱,朱凤日威蕤。千载得鲍叔,弃我忽若遗。
饮酣视八极,岁暮有馀悲。
籀也长愁宿墨栖,相将洗砚凿鹅池。今添竹坞新生水,尽荡松烟旧死螭。
陇月娟娟白板扉,溪风飒飒冷麻衣。藜床坐月人空老,铁研磨穿计己非。
叔夜自难堪作吏,季鹰那解早知机。但教方寸长无事,一酌清泉亦自肥。
亲奉尧天春色饶,复闻中使下丹霄。赐金雪灿梁州品,衣绣云裁织女绡。
什袭氛仍生剑佩,启行彩应绕星轺。涓埃未报恩徒恋,回首宸居接□杓。
玉笋京华,紫荷香润,宴闲密侍西清。碧幢金节,仍尹凤皇城。
须信千龄庆遇,丹霄上、重叠恩荣。时多暇,湖山丽景,许酒乐升平。
新春。逢诞日,莺花渐好,初过烧灯。想笙歌丛里,醉赏瑶觥。
占尽人间福寿,行看取、稳赞机衡。貂蝉映,朱颜绿鬓,沙路马蹄轻。
弹丸黑子地,远树尽含烟。寂寂莺无语,疏疏屋几椽。
雪飞二月后,风急五更前。莫说沙中若,□沙胜种田。
瘦驴打过溪桥去。麦芽初长青无绪。四野湿云浓。天如中酒翁。
石尤风太急。涧浅波文织。山色过江稀。前途怕雪飞。
顺治二年乙酉四月,江都围急。督相史忠烈公知势不可为,集诸将而语之曰:“吾誓与城为殉,然仓皇中不可落于敌人之手以死,谁为我临期成此大节者?”副将军史德威慨然任之。忠烈喜曰:“吾尚未有子,汝当以同姓为吾后。吾上书太夫人,谱汝诸孙中。”
五日,城陷,忠烈拔刀自裁,诸将果争前抱持之。忠烈大呼德威,德威流涕,不能执刃,遂为诸将所拥而行。至小东门,大兵如林而至,马副使鸣騄、任太守民育及诸将刘都督肇基等皆死。忠烈乃瞠目曰:“我史阁部也。”被执至南门。和硕豫亲王以先生呼之,劝之。忠烈大骂而死。初,忠烈遗言:“我死当葬梅花岭上。”至是,德威求公之骨不可得,乃以衣冠葬之。
或曰:“城之破也,有亲见忠烈青衣乌帽,乘白马,出天宁门投江死者,未尝殒于城中也。”自有是言,大江南北遂谓忠烈未死。已而英、霍山师大起,皆托忠烈之名,仿佛陈涉之称项燕。吴中孙公兆奎以起兵不克,执至白下。经略洪承畴与之有旧,问曰:“先生在兵间,审知故扬州阁部史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孙公答曰:“经略从北来,审知故松山殉难督师洪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承畴大恚,急呼麾下驱出斩之。
呜呼!神仙诡诞之说,谓颜太师以兵解,文少保亦以悟大光明法蝉脱,实未尝死。不知忠义者圣贤家法,其气浩然,常留天地之间,何必出世入世之面目!神仙之说,所谓为蛇画足。即如忠烈遗骸,不可问矣,百年而后,予登岭上,与客述忠烈遗言,无不泪下如雨,想见当日围城光景,此即忠烈之面目宛然可遇,是不必问其果解脱否也,而况冒其未死之名者哉?
墓旁有丹徒钱烈女之冢,亦以乙酉在扬,凡五死而得绝,特告其父母火之,无留骨秽地,扬人葬之于此。江右王猷定、关中黄遵严、粤东屈大均为作传、铭、哀词。
顾尚有未尽表章者:予闻忠烈兄弟,自翰林可程下,尚有数人,其后皆来江都省墓。适英、霍山师败,捕得冒称忠烈者,大将发至江都,令史氏男女来认之。忠烈之第八弟已亡,其夫人年少有色,守节,亦出视之。大将艳其色,欲强娶之,夫人自裁而死。时以其出于大将之所逼也,莫敢为之表章者。
呜呼!忠烈尝恨可程在北,当易姓之间,不能仗节,出疏纠之。岂知身后乃有弟妇,以女子而踵兄公之余烈乎?梅花如雪,芳香不染。异日有作忠烈祠者,副使诸公,谅在从祀之列,当另为别室以祀夫人,附以烈女一辈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