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室承平久,遗贤不遁藏。罗纨桑幄腻,饼饵麦畴香。
马牧初蕃息,民编莫校量。边臣闲虎略,卫士敛鹰扬。
禁苑晨钟动,梨园锦障张。披香风细细,太液水浪浪。
河汉明方润,长庚淡不铓。羽旄仪两列,冠盖道相望。
谏士陈休戚,廷臣论否臧。金石歌大雅,琴瑟奏清商。
青鸟迷鸳瓦,乌衣绕画梁。供张官府备,殽馔大官忙。
共享清时乐,殊无谤议伤。含元朝百辟,花萼宴诸王。
主上贞观圣,官僚魏郑良。岁馀开武讲,春首辟文场。
异宝浮淮水,馀粮朽凤翔。诸羌来入卫,百济请观光。
关塞沈烽火,乡闾息寇攘。三春常若雨,六月不飞霜。
圣德跻朝夕,仁心本就将。俯知人意顺,仰视帝心当。
彍骑轻关内,精兵重北疆。朝廷潜巨蠹,方镇养贪狼。
粉面三千辈,金钗十二行。持盈当忌满,居治不知亡。
相罢曲江去,权移林甫傍。华清高屼屼,骊峤碧苍苍。
金屋眠春晓,温泉浴暮凉。掖庭花烂漫,阁道路彷徨。
官监金犀饰,妖姬珠玉装。危弦惊醉耳,哀调断柔肠。
灯烛晖鳷鹊,丝簧沸建章。奢淫几桀纣,纯俭劣成康。
击柝宫城邃,传筹禁漏长。谋欢长汲汲,沈醉若伥伥。
未悟薪及爇,谁知病已肓。人横碧玉笛,腰佩绛香囊。
岭表千山远,荔枝三日尝。仙衣吹渺渺,莲舸泛洋洋。
力士权诚重,杨钊宠不忘。承恩趍宝座,奏事近牙床。
荧惑频侵斗,秋阳弗集房。人心咸怨怒,天象不披详。
易水声呜咽,燕山水郁茫。盗贼充上郡,鼙鼓起渔阳。
杀气凌金阙,繁霜殒玉芳。环儿刚赐死,天子惧如狂。
战士皆思变,奸臣亦易常。空闲尘羯鼓,谁舞旧霓裳。
忠义心徒顺,英雄志自昂。翠华摇曳曳,鸾驭去遑遑。
禁脔庖供豕,村民路进浆。隘兵蜀道险,糊口益州粮。
灵武兵声振,汾阳意气刚。复收京阙克,重治寝园荒。
贼势时深蹙,官军力益强。羽檄传剑阁,龙驾返南方。
御府仍无酒,饥民尚啖糠。邛都求道士,蓬岛觅仙乡。
符使将归汉,真妃犹忆唐。金钗分一股,钿合擘中央。
挥涕春风殿,伤心秋月堂。梧桐笼院砌,桃李映宫墙。
佳梦真难得,幽欢颇有妨。春宵成怨忆,秋夜愈悲惶。
尚记脩眉绿,犹思半额黄。强舒鸾被翠,闲杀辇车羊。
陵谷俄惊海,沧浪已变隍。临风一卮酒,聊复酹三郎。
终军弃关繻,李斯逐黄犬。功名事业自有时,咄嗟所得亦蹇浅。
雷奔电掣千里雨,鱼变为龙如掌反。侯嬴抱关谁复论,公子感之在一言。
担簦屐履遍列国,平揖相印须臾间。箦中不死魏齐困,口中舌在天应旋。
莫叹髀肉消,休悲釜生鱼。挥斥八极神不变,秦人岂识照乘珠。
气吁虹蜺亘天地,有时一笑海可枯。泰山排云天下小,纷纷何足论贤愚。
得君本如此,君知我无朱。几年飞鸣共抢榆,长惭瓦砾参璠玙。
都城踰月同朝晡,蹩然别我还旧庐。引君一杯酒,洗君衣上尘。
我歌虽促非酸辛,未忍祝别惟加飧。直教探取虎穴子,西来射策黄金门。
南平山月白,仙桂已成丹。云到中秋净,溪当午夜寒。
飞飞乌绕树,齿齿石依滩。极目烟波迥,乡关入望难。
看凉萍散镜,卧柳阴桥,闲倚孤篷。万卷成书逸,算古怀绵缈,知己难逢。
所思路隔秋水,门巷忆芙蓉。借舻雁鸣寒,溪鸥问讯,旧约应通。
匆匆。怅迟暮,认嫏嬛福地,翠莽烟重。食尽神仙字,叹前生脉望,犹滞尘红。
楚云为我招隐,心素美人同。待说与相思,扁舟听雨还听风。
小楼一望暮山横,山光飞上层楼。西湖深夏绿波平,荷叶风清。
芳渚半生花气,画船时送歌声。鄂王祠树白公亭,今古关情。
同学少年,试轮指、健存无几。心腐是、闲曹枯坐,折磨豪气。
老泪新亭愁见管,笨车大阪怜同李。把一生、事业半抛残,东流水。
息烽火,须早计。问戈马,伊谁事。恁开关轻敌,祸贻安史。
鼓角摧颜嗟子美,月霜行色伤延巳。尽吾人、长寿看河清,争如醉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